数据板搬进通讯厅时,秦沐雪已经清好了控制台。
船长把暗金色箱子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数据板。每一块都标注了日期和序号,从三万年前无名号沉没前最后一天,一直排到船长离开舰桥的那一天。
“一共三百四十七块。”船长把最上面一块拿出来,“每天一块。三千年里只断过几天。他死的那几天数据板没标日期。”
秦沐雪把数据板接过去,按序号排在控制台上。“先扫一遍全部数据板的结构。确认没有损坏的。再按内容分类。研究笔记、实验记录、方案推演、日常记录。”
“日常记录?”林逸问。
“无名号大副每天写一块。大部分是研究笔记。但有些写的是别的东西。比如沉没那天他写了什么。”秦沐雪拿起最底下那块数据板,“最后一块。日期是沉没当天。”
她把数据板插进读取槽。信息墙跳出一段极短的字。无名号大副的字迹工整,但最后一个字笔画歪了。
“上面写什么?”林逸问。
秦沐雪读出来:“‘船长锁了舱门。水进来了。我把箱子推到角落高处。数据板都在里面。如果有人找到这个箱子,交给剑则传人。或者交给未来。随便谁。别让这些东西沉在碎块里。’”
通讯厅安静了几秒。船长站在控制台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没喝。
“他到最后还在写。”秦沐雪把数据板拔出来,放回箱子里。
“他写了一辈子。”船长把茶杯放在控制台上,“从出发那天开始写。每天一块。写到沉没那天。三千年里没停过。”
林逸走到箱子旁边。三百四十七块数据板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标了日期。他拿起最上面那块,翻到背面。上面刻着极小的字——“第一天。船长宣布融合计划。我反对。但船长是船长。我写下来,以后有人能看到。”
他又拿起下面一块。背面刻着——“第四十七天。融合开始了。碎片反应剧烈。我写下来。希望船长改变主意。”
再下面一块。背面刻着——“第三百天。融合失控。碎片和船员开始融合。船长还在继续。我写下来。我可能活不到明天。”
林逸把数据板放回箱子。他走到控制台前,把锈铁剑放在感应区。十块碎片亮起,青铜色光灌入读取槽。信息墙上跳出一个极小的标记,是无名号大副留在数据板底层的加密印记。
“加密印记?”影从门口走进来,探测仪扫了一下,“无名号大副在每块数据板底层都留了加密印记。需要剑则才能解。”
“他给剑则传人留的。”林逸把剑则之力灌入读取槽。加密印记逐块解开,信息墙上跳出完整的研究笔记目录。
“目录很长。”秦沐雪看着屏幕,“研究笔记分三大类。第一类是碎片稳定方案。第二类是归零点光路计算。第三类是逆向规则脉冲推演。每类下面有上百块数据板。”
“先看逆向规则脉冲推演。”林逸说,“他最后算出来的方案。船长说这个方案能用。”
秦沐雪调出第三类数据板。信息墙上展开一组极复杂的公式和推演过程。无名号大副从最基础的规则脉冲频率开始推,一步一步推到最终的逆向脉冲方案。每一步都有验证记录。
“他用了两千年推这个方案。”秦沐雪翻到最后一页,“推完了。最后一步写的是——‘剑则传人接入脉冲发生器。在归零点光路上释放逆向脉冲。碎片结构会在脉冲中恢复稳定。然后送回原始界面。’”
“方案完整。”林逸看着信息墙上的推演过程,“缺的只有剑则传人。他算了两千年,卡在最后一步。”
船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算了两千年。我在舰桥上刻了三千年。两个人做同一件事,方法不一样。他算对了方向。我刻错了路。”
“你的路也通了。”林逸看着他,“只是绕了远路。”
船长没接话。他走到箱子旁边,把数据板一块一块搬出来,按秦沐雪的排序放好。“三百四十七块。全部归档。以后有人要送碎片回原始界面,直接用他的方案。不用再有人困在舰桥上刻三千年。”
大泥人蹲在通讯厅门口,小泥人趴在它背上。大泥人听到船长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箱子。“船……长……你……也……写……了……很……多……”
“我写的是航道和记录。他写的是方案和推演。”船长把最后一块数据板放好,“两个人写的加起来,才够用。”
秦沐雪把箱子合上,在记录本上写了“无名号货舱层回收数据板三百四十七块。已归档。”她把记录本合上,转向林逸。“归档完了。接下来?”
林逸看着信息墙上的研究笔记目录。三百四十七块数据板全部在库。逆向规则脉冲方案完整。归零点光路计算完整。碎片稳定方案完整。
“接下来是泥人。”他低头看大泥人,“回旧港看门。数据板留在这里归档。船长定期来检查。”
船长把茶杯收进口袋。“行。泥人回旧港。我定期来。数据板如果有人要借,走登记流程。”
铁钩登记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登记流程我这边能加。数据板外借需要登记。”
“那就加。”林逸说,“无名号大副的数据板,以后谁要用,走铁钩的登记流程。”
大泥人站起来,走到船长脚边。小泥人从它背上滑下来,摇摇晃晃跟在后面。船长低头看两个泥人。“回去看门。我过几天再去。”
泥人点头。大泥人朝林逸弯了一下腰。小泥人也跟着弯。两个泥人转身走出通讯厅,朝东港方向走。
林逸走到通讯厅门口。东港的灯在夜色里亮着。两个泥人在泊位旁边等母舰。大泥人的暗金色光在夜色里安静亮着。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无名号数据板归档完成。下一步任务。”
系统面板弹出:“无名号档案完整度:百分之百。支线任务‘无名号舰桥探索’已完成。新支线任务解锁:‘逆向规则脉冲测试’。目标:在归零点光路上测试无名号大副的逆向脉冲方案。奖励:碎片安全送回方案验证。风险等级:中。”
“测试。”林逸把面板关掉。他转身看着秦沐雪和船长。“系统给了新任务。测试逆向规则脉冲方案。”
“什么时候?”
“等泥人安顿好。等方案推演验证完。等根号检修完。”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