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号返航时,大泥人坐在货舱托板上,小泥人蹲在它旁边。
两个泥人都不闹了。大泥人暗金色光稳定亮着,比回舰桥之前亮了一倍。小泥人的能量也恢复了,在托板边上晃着腿。
船长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你还记得多少?”
大泥人抬头看他。“记得……很多。以前……混在一起。现在……清楚了。”
“比如?”
大泥人抬起胳膊,指了指舰桥方向。“舰桥……下面。无名号……还有……一层。沉没的时候……没完全碎。舰桥下面……货舱。货舱里……有东西。船长……没拿走的。”
船长茶杯停在嘴边。“货舱?无名号货舱在沉没的时候被规则碎片撞穿了。我当时看过,里面全碎了。”
“碎了……但……东西还在。碎片……裹着。没散开。”大泥人努力组织句子,语速比之前快了很多,“有个……大箱子。暗金色。锁着。我……从碎片里出来的时候……路过……看到过。”
“暗金色大箱子。”船长放下茶杯,“无名号货舱里确实有几个标准储物箱。沉没的时候我以为全撞碎了。你看到的是哪个?”
“标着……零零零七。”
船长愣了一下。“零零零七是无名号大副的储物箱。他私人的。”
“在……舰桥下面……货舱……残骸里……没碎。裹在……碎片里。”
船长站起来,走到货舱门口。“舰桥下面还有一层。无名号沉没的时候舰桥外壳卡在碎块堆里。舰桥底部的货舱层可能也卡住了。没完全碎。”
林逸走到托板旁边。“你确定货舱层还在?”
“在。”大泥人点头,“我……三万年前……路过……看到了。后来……一直在……舰桥外面……没进去。但……货舱……一直在。没塌。”
“无名号大副的储物箱里有什么?”
大泥人摇头。“没……打开。锁着。不知道。”
船长把茶杯收进口袋。“无名号大副当年反对我的融合计划。他把自己锁在舱里。储物箱里可能是他的研究资料。他一直在研究怎么把碎片安全送回原始界面。”
“你之前说他的方案不对。”
“对。但他的研究数据可能有参考价值。他研究了三千年,虽然方向错了,但数据量很大。”船长走到货舱门口,“舰桥下面货舱层能进去吗?”
大泥人站起来。“能。舰桥侧面……有个检修口。通到下面。碎块……堵了一部分。但……能进去。”
林逸打开通讯器。“大副,根号调头。回无名号。”
“收到。调头。”
根号在碎块群中减速调头。飞了约莫半个时辰,无名号舰桥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根号停靠时,船长已经站在气密门口了。
“我下去。”船长说,“大泥人带路。检修口在舰桥侧面。”
“我跟你去。”林逸把锈铁剑挂回腰间,“影在外面盯着。秦沐雪留根号上。”
三人走出气密门。大泥人在前面带路,朝舰桥侧面的检修口走。检修口比舰桥正门小很多,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被几块碎块堵了一半,船长把碎块搬开。
“三万年前我走的正门。检修口从来没用过。”船长侧身钻进检修口。大泥人跟进去。林逸跟在后面。
检修口内是一条极窄的竖井,向下延伸。井壁上刻着无名号的系统编号和检修记录。大泥人在前面爬,暗金色光照亮井壁。爬了约莫二十步,井底出现一扇小门。门面锈蚀了一半,但门轴还能动。
船长推开门。货舱层出现在三人面前。
货舱层比舰桥大两倍。大部分区域被规则碎片撞穿,舱壁上的破洞里塞满了碎块。但货舱层最深处,一个暗金色大箱子完整地嵌在碎块堆里。箱子表面没有破损,锁扣完好。
“零零零七。”船长走到箱子前,伸手摸了一下表面。箱盖上刻着无名号大副的编号和姓名。锁扣上有一行极小的刻字,是无名号大副的字迹。
“上面写什么?”林逸问。
船长凑近看。“‘如果无名号沉了,这个箱子留给后来的人。里面有安全送回碎片的方法。’”
船长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锁扣弹开。箱盖掀起来。里面是厚厚一叠暗金色数据板,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块数据板表面刻着一行字。
“无名号大副的研究笔记。”船长拿起最上面那块数据板,“三千年研究。怎么把本源碎片安全送回原始界面。他找到了一个方案。和我的方案不同。”
“什么方案?”
“不融合。用逆向规则脉冲稳定碎片结构,然后通过归零点光路送回。”船长翻到数据板背面,“他方案的核心是剑则。但当时没有剑则传人。他算了一辈子,卡在最后一步。”
林逸走到箱子前。数据板整齐码着,每一块都标了日期和序号。最底层还有一块单独的数据板,表面刻着极小的字。
他把那块数据板抽出来。上面写着——“剑则传人出现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他。”
林逸翻开数据板。里面只有一段话,字迹极工整:“我算了一辈子,最后一步需要剑则。剑则传人出现的时候,碎片已经不在无名号上了。这个箱子留给后来的人。如果碎片还在,用逆向规则脉冲。如果碎片已经归位,箱子里的数据就当备份。愿归零点长存。”
船长把数据板一块一块搬出来。林逸把大泥人叫过来。“你三万年前就知道这个箱子?”
“路……过。看到。锁着。没开。”
“你为什么不告诉船长?”
大泥人缩了一下。“船长……在……舰桥……刻字。我……怕……打扰。”
船长搬数据板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大泥人。“以后有话就说。别怕打扰。”
大泥人点头。小泥人从检修口探出半个脑袋,朝货舱里张望。大泥人走过去把它捞下来。
船长把箱子里的数据板全部搬出来,码在货舱地板上。“全部带回去。无名号大副的研究数据。三千年。比无名号本身的档案还值钱。”
林逸把最上面那块数据板收好。“逆向规则脉冲方案。如果以后再有碎片需要送回原始界面,这个方案能用上。”
“对。”船长把箱盖合上,“箱子带回根号。数据板归档。泥人回旧港看门。”
三人原路返回。检修口外面,根号的气密门开着。船长把箱子搬进货舱。大泥人跟着上舷梯。小泥人从货舱托板上跳下来接它。
根号调头返航。货舱里多了满满一箱子数据板。船长坐在箱子旁边,随手拿了一块翻看。大泥人蹲在他脚边,暗金色光稳定亮着。
“三千年。”船长翻着数据板,“无名号大副在舱里算了一辈子。最后没算完。但数据都在。”
林逸走到货舱门口。根号正在穿过碎块群。暗紫色虚空在舷窗外缓慢旋转。他回头看了一眼船长和大泥人。一个翻着旧数据板,一个蹲在旁边安静亮着。
“回去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