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希望之城东港的灯比平时亮得早。
根号舟身暗金色镀层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大副的暗金色人形站在舟首旁,光构成的手指接入最后一条系统确认线。铁钩登记官站在泊位旁,手里拿着离港确认单。
“根号,泊位三号。离港确认。”铁钩把单子递给林逸。
林逸签了字。他转身看着秦沐雪。她背着一个小包,冰晶碎片挂在脖子上,用一根旧绳系着。苏小渔站在她旁边,医疗包背在肩上,但没上舷梯。
“你留守。”林逸说。
“我知道。”苏小渔把医疗包递给秦沐雪,“里面有三支应急针剂。冰系规则消耗过度的时候用。”
秦沐雪接过包,背在身上。苏小渔看了林逸一眼,没说话。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铁钩旁边。
影没来送。她在远望站盯着乱流区信号。持剑者在新节点做远程中继。望舒在通讯厅监控五节点网络。
林逸踏上舷梯。秦沐雪跟在后面。舱门关闭。根号引擎启动,暗金色光从推进器喷口涌出,推着巨型飞舟缓缓升空。
希望之城在下方缩小。城墙上的灵力屏障泛着淡蓝的光。五条光路从城墙边缘延伸出去,在晨光里交织成网。网的中心,旧港方向的金色光点稳定跳动。
根号调转舟首,对准正北偏西方向。大副的声音从舰桥广播传来:“航道确认。目标:本源之海深层乱流区。预计航程两天。”
根号加速。暗蓝色虚空在舟首前方展开,灰白色介质被推进器冲开,在舟体两侧形成两道平行的尾流。光路从旧港方向延伸出来,和根号的航道在远望站外围交汇。
飞了约莫半天,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根号已进入远望站监测范围。乱流区信号强度提升三成。泡壁上的三道金色光痕跳得比之前快。”
“收到。”林逸站在舰桥中央,“继续保持监测。”
又飞了半天。暗蓝色虚空逐渐变深,灰白色介质从稀薄变得浓稠。舷窗外,虚空中开始出现极细的暗紫色光丝,像碎掉的规则碎片在空间中漂浮。
“进入乱流区外围。”大副的声音绷紧了,“时间流速开始波动。乱流稳定模块已启动。舰内时间流速保持正常。”
林逸看着舷窗外。暗紫色光丝越来越密,从极细的丝状变成断续的带,再变成扭曲的网状。根号在网中穿行,舟身偶尔被暗紫色光带擦过,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
秦沐雪站在他旁边。她脖子上的冰晶碎片在暗紫色光里亮着青白微光,和周围环境产生共鸣。
“碎片在跳。”她低头看了一眼,“频率和泡壁上的金色光痕一致。”
“它在定位。”
“对。”秦沐雪把碎片握在掌心,“乱流区里的规则碎片和冰晶碎片同源。碎片在帮我找路。”
根号继续深入。暗紫色虚空从网状变成漩涡状,规则碎片在虚空中旋转,形成一个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有暗金色光在跳,和锈铁剑剑脊上的碎片同频。
“漩涡是分支的残留。”大副的声音从广播传来,“三万年里,分支不断向周围释放规则碎片。碎片在乱流中形成漩涡。越靠近泡壁,漩涡越密。”
林逸看着舷窗外。漩涡群在前方展开,密密麻麻,像一片由规则碎片组成的海洋。根号扎进漩涡群,推进器出力从七成跳到九成,舟身震动加剧。
“舰体外壳应力增加。”大副报数,“但稳定模块正常。外壳能撑住。”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漩涡群尽头,暗紫色虚空突然变亮。一片极空旷的虚空出现在舷窗外,虚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规则泡。
泡壁是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有三道极亮的金色光痕在交替闪烁。光痕每跳一次,泡壁表面就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封闭规则泡。”秦沐雪走到舷窗前,“三万年了,泡壁还在。”
林逸看着泡壁上的三道金色光痕。光痕的位置分别在泡壁的上方、左侧、右侧。上方那条最亮,左侧次之,右侧最暗。
“三个守护者。”他说。
通讯器里影的声音传来:“乱流区信号确认。泡壁内部检测到三组能量活动。上方能量最强,左侧次之,右侧最弱。”
“对应三道金色光痕。”
“对。”影的声音顿了一下,“科林说,泡壁上的光痕在你们靠近的时候跳得更快了。守护者感觉到了种子。”
林逸从内衬口袋取出青铜色光点。光点在掌心跳着,频率和泡壁上的金色光痕完全同步。他把光点靠近舷窗,光点表面的青铜色光和泡壁的金色光在空气中交汇,在虚空中形成一条极细的光桥。
光桥从根号舟首延伸出去,穿过暗紫色虚空,落在泡壁上方的金色光痕上。
“光桥。”大副的声音绷紧了,“种子在主动连接泡壁。”
“能接吗?”
“能。但光桥连接之后,泡壁会打开一个通道。通道维持时间不确定。乱流区的时间流速不稳定,通道可能开一息就关,也可能开半天。”
林逸看着那条光桥。青铜色光和金色光在桥面上稳定流动。泡壁上方的金色光痕在光桥接触的位置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暖金色光。
“通道开了。”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上方守护者主动打开了通道。”
林逸把光点收好。他转身看着秦沐雪。
“我进去。”他说,“你留在根号上。大副盯着通道。”
秦沐雪把冰晶碎片从脖子上取下来,塞进他手里。“带上。里面冷。”
林逸接过碎片。碎片表面的青白纹路和光桥的青铜色光在他掌心交汇。他把碎片收进内衬口袋,和光点放在一起。
“通道维持时间不确定。”大副重复了一遍,“如果通道关了,你在里面出不来。”
林逸走到气密门前。锈铁剑挂在腰间,十块碎片亮着青铜色光。他回头看了秦沐雪一眼。
“通道关了,你就让种子再开一次。”
“种子只剩下八成能量。”秦沐雪看着他。
“够开两次门。”
秦沐雪没再说话。她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按在种子光点上。光点在她掌心跳了一下,青铜色光顺着控制台纹路灌入光桥,把通道口撑大了一圈。
林逸推开气密门。暗紫色虚空在门外翻涌,但光桥稳定延伸,直通泡壁上的通道口。
他踏上光桥。脚下的光面很实,每一步都有青铜色光从脚底涌出。走到通道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根号在暗紫色虚空中安静停着,舟首气密门透出暖金色光。秦沐雪站在门口,手里按着控制台,冰晶碎片在她脖子上亮着。
他转身走进通道。
通道内部是一条极短的光廊。光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面上刻着一道极深的剑痕,和原始界面那扇门上的剑痕一样。
林逸把手按在剑痕上。锈铁剑剑脊上的青铜色镀层亮到极致。门面裂开,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极暗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三颗金色光球,排成一条直线。上方那颗最大,左侧次之,右侧最小。光球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旋转,和锈铁剑上的碎片纹路一致。
三颗光球之间的虚空中,有两条极细的金色光带在缓慢流动。光带从两侧光球延伸出来,汇聚到中间那颗光球上,又从中间那颗光球延伸出去,指向更深处。
“两支分支。”林逸站在门前,“三颗守护者。”
上方光球亮了一下。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极老,极慢,像很久没说话的人在清嗓子。
“剑则传人。”声音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