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厂子虽然是当初几个人一起凑钱办起来的，可这几年全靠魏恒在外头跑关系、找销路、抓生产，才一步步走上正轨。
真要是拆了，设备能分，原料能分，可魏恒手里那几条销路、那几个大客户，是分不走的。
离了魏恒，他们几个老骨头守着几台机器，能干什么？
周山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这个话茬。
魏恒见他不出声了，也懒得多费口舌，重新对苏晚说：“苏晚同志，今天让你看笑话了，合同我带过来了，就按之前谈好的三七分，咱们现在签。”
苏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方子和配比说明，魏恒也把合同推过来，两个人当场把字签了。
苏晚心里对魏恒倒是多了几分改观。
之前只当他是个和气圆滑的厂长，没想到关键时刻也有拍桌子硬气的时候。
签完合同，魏恒和苏晚两人一起离开会议室。
剩下的人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这魏恒也太过分了，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咱们留。”
“就是，当初要不是咱们几个老家伙跟着他干，这厂子能办起来？”
有人拿周山当主心骨：“周叔，您就这么算了？”
周山冷哼一声：“算了？他非要力排众议，给那个苏晚那么多分成，那就让他给，等以后亏了钱，厂子转不动了，他自然就无话可说了。”
几个人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周山的意思。
“果然还是周叔有主意。”
“就是，咱们等着看吧，看他魏恒能撑多久。”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各自散了。
另一边，走到办公楼门口，苏晚忽然开口：“魏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魏恒脚步一顿，侧头看她：“苏晚同志，你说。”
苏晚缓缓说道：“今天会上那几位，当初厂子起步时都是出过力的，不过厂子发展到今天，管理上的事总让他们插手也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让他们退到二线。”
魏恒若有所思，他之前一直碍着当初一起办厂的情分，下不了手，可今天这事让他看的更清楚了，确实不能再这么拖着了。
他长长出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再想想怎么安排合适。”
一旁的秦北砚没想到苏晚竟然懂这么多生意之道，对他这个小媳妇儿越来越看不透了。
魏恒看了看腕表，快到中午了，便开口：“苏晚同志，秦团长，今天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馆子，做的是川菜，师傅是特意请过来的，味道很正。”
苏晚本想拒绝，她和魏恒的合作已经谈完了，没必要再多应酬。
可魏恒热情邀请：“那家馆子有样招牌菜，叫开水白菜，看着清汤寡水，其实是拿老母鸡、干贝、火腿吊出来的高汤，咱们京市没几家能做。”
苏晚没吃过这道菜，听着倒有些好奇。
正好秦北砚今天也在，苏晚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便答应了。
三人刚要走，王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姐夫，你们要一起出去吃饭？我也去。”
魏恒眉头一皱，低斥道：“你去干什么？回去上班。”
王芬不依，凑近了两步，语气带着撒娇：“姐夫，我也没去过那家馆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我保证不添乱，就安安静静吃饭。”
魏恒被她缠得没办法，侧头看了看苏晚，征询她的意思。
苏晚虽然不喜欢王芬，但本来就是魏恒做东，他想带个人无可厚非：“我没意见。”
魏恒见苏晚没反对，只好对王芬丢下一句：“跟着可以，少说话。”
王芬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跟在三人身后出了厂门。
那家馆子离厂子不远，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稍宽些的巷子就到了。
门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蓉城小馆”，门口摆着两盆修剪齐整的冬青。
这个年头能在京市开川菜馆的还不多，苏晚以前在苏家的时候，连这样的馆子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进了门，里面比外头看着宽敞，摆了七八张方桌，铺着白桌布，靠墙的几张已经坐了人。
魏恒跟柜台后头一个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那人笑着把他们领进了里间的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木椅，窗上挂着干净的竹帘，比外头安静许多。
魏恒接过菜单，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
一会儿工夫，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回锅肉红亮油润，麻婆豆腐红油汪汪，豆瓣鱼鲜香扑鼻，还有一盘凉拌鸡丝，最后压轴的是一盆开水白菜——汤清得能照见碗底，白菜心卧在里头，看着素净，凑近了才闻到一股浓郁的高汤香。
苏晚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
这汤看着清，入口却鲜得掉眉毛，醇厚又不腻，白菜软烂入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勺，吃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秦北砚从小在京市长大，家世又好，这样的馆子没少来，开水白菜也吃过几回。
他这会儿看着苏晚吃得那样高兴，眉眼间那点惯常的冷硬不知不觉软了下来，伸手把豆瓣鱼往她那边转了转，又替她夹了一块回锅肉，把上面的花椒和豆瓣拨干净，才放进她碗里。
王芬坐在魏恒旁边，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可一看对面秦北砚给苏晚又是夹菜又是拨花椒的，那股子仔细劲儿，跟伺候什么宝贝似的。
再看自己这边，魏恒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冲魏恒撒娇：“姐夫，那个回锅肉我够不着，你帮我夹一块。”
魏恒不耐烦道：“你自己夹呗，又没有外人，够不着就站起来夹。”
王芬心里那个不痛快，她天天在魏恒跟前晃悠，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年轻轻的又比林文慧长得好看，凭什么魏恒对她就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林文慧哪点比她强了，不就是早跟了魏恒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