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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赌场藏在巷子深处那座偏僻小院里,从外面看不过是间普普通通的土坯房,推开门却是一片乌烟瘴气的热闹景象。

两张大木桌拼成一张长台,上面铺着脏兮兮的绿绒布,七八个汉子围在桌边,有的叼着旱烟卷眯着眼看牌,有的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喊大小。

满屋子的烟雾和人影搅成一团。

靠墙的条凳上还蹲着几个等位子的赌客,一个个眼神发直地盯着桌上的赌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李子枫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布棉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看起来就像个下乡的知青。

赌场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秃子,正坐在角落里的太师椅上嗑瓜子,一看来的是个斯斯文文的生面孔,眼睛顿时亮了。他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站起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哎哟,这位兄弟面生啊,头一回来?来来来,快坐快坐,别拘束。咱这儿规矩简单,推牌九、掷骰子、押单双,想玩啥都有,新手也没事,咱这儿的规矩最公平,新来的手气往往最旺。”

秃子管事一边招呼一边给旁边的小弟使眼色,那小弟立刻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桌边。

他指着桌上正在推牌九的几个人耐心地介绍起规则来,牌九怎么比大小,骰子怎么押单双,每种玩法的筹码怎么算,一边讲还一边让旁边的小弟示范。

说完了又拍了拍李子枫的肩膀,脸上的殷勤又添了几分真诚,“兄弟,听老哥一句劝,刚开始别急着下大注,先拿小筹码练练手,等熟悉了规则再慢慢加,稳扎稳打才能赢大钱。”

“多谢老哥指点,那我就先玩几把小牌九试试手气。”李子枫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挑了个最小的筹码丢在桌上。

前几把他几乎没赢过,每次下注都是最小额度,牌运也故意不走运,不是点数不够就是被庄家压一头,手里的筹码眼看着一点点少了下去。

他倒也不急,输了就挠挠头,做个懊恼的表情,赢了就咧嘴笑,活脱脱一个刚上道的新手。

旁边几个赌客见他手气这么差,纷纷摇头,有热心肠的还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灰心,新手都这样。

又玩了几把,他的“手气”渐渐好了起来,连赢了好几局,但也都是小赢。

秃子管事在旁边看得直乐,这才对嘛,得先让他赢几把尝点甜头。

谁知就在这时,李子枫忽然把所有筹码都推到桌上,押了个最大的注。

牌九翻开的瞬间,满桌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庄家的手气不错,但李子枫的点数刚好压了庄家半头。

这一把赢得漂亮,桌上堆着的筹码哗啦啦地被收了过去,不算零头,光是这把重注,就把庄家台面上的钱赢了一大半,起码有一百多块了。

秃子管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掐得发白。

旁边几个小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把手悄悄伸进了腰间。

但秃子管事很快恢复了那张和气生财的笑脸,用眼神制止了小弟们的小动作,老板可是发过话,不能砸了自家招牌,不然这赌场往后就没法开了。

他走上前去,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拱着手说:“小兄弟今天手气可是旺得不得了啊,连庄家都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可春风得意时,怎么能没有娘们助兴,我这里屋有位俊俏的小娘子,特意为贵客准备的,今天刚到,小兄弟进去放松放松再回来,说不定回来之后手气更旺。”

李子枫脸上的惊喜恰到好处,又带着几分初哥的羞涩,像是被这句话勾得心痒难耐,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急切,只含含糊糊地说:“这样好吗,多少钱?”

秃子管事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是个没出息的雏儿,赢了钱就想女人。

收了李子枫十块钱后亲自掀开后门的门帘,引着李子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拍着胸脯保证:“那娘们别人可都没碰过,性子烈但那身段、模样绝对没得挑,保你一定满意。”

李子枫跟着他穿过一道窄门,里屋的门虚掩着,秃子管事离开,李子枫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那个女人被反绑着手脚蜷缩在墙角,嘴里塞了块破布,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她挣扎着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李子枫把门关好,上好插销。

放出精神力扫了一圈周围一百米的范围,确认了赌场的人员分布和逃跑路线。

然后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墙角的年轻女人。那张脸比在黑市时更加苍白,但眼睛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此刻写满了恐惧。

他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开了口。

先把塞在她嘴里的破布轻轻取出来。女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还在发抖。

“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黑市买你山货的那个人。”

女人愣住了,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面前这张脸,终于认出了他,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李子枫一边解她手腕上的麻绳,一边借着烛光端详她的脸。这女人长得确实挺清秀,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白净净的,只是此刻哭得梨花带雨,头发也散了半边。

李子枫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程玉兰。”女人的声音还很沙哑,但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家男人叫什么?在哪工作?”

“我男人赵四喜,在林场保卫科上班。”程玉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哥,你认识他?你能不能帮我捎个信给他?让他来救我——这伙人都是赌场的,他们把我绑来是因为四喜欠了他们的赌债。我本来想卖了山货凑点钱回娘家躲几天,结果刚收摊就被他们堵在巷子里……”

李子枫解麻绳的手停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张黑白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女人,赵四喜大概就是想抢钱去还这笔赌债的。

他低头看着程玉兰那张清秀的脸,真他妈世事无常,唾了一口唾沫,心里翻涌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

继续解开女人脚踝上的麻绳,语气平稳。

“赵四喜?保卫科那个瘦高个?我认识他,在林场见过几回,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不过外面还有十几个赌场的人,你得听我的安排。”

程玉兰使劲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