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把那一百二十桶高粱原浆收进空间后，又回到刘三刀办公室里坐了一会。
“对了，还有桩买卖想托你办。”李子枫把茶缸子放下，“粮食，你能不能弄到？”
“粮食？”刘三刀放下算盘，往前凑了凑，“能是能，不过现在粮食统购统销管得紧，大批量走明面肯定不行，得从下面公社的余粮里一点一点扣，百姓手里没多少余粮。李兄弟要多少？”
“玉米、大豆、高粱、大米、小麦，各要一千斤。”
“五千斤……”刘三刀捋着下巴上的胡茬，在心里盘算了好一阵，“年前各家各户都在囤粮，价格比平时高了一截。不过你要是信得过老哥，七天之内我给你凑齐。价格嘛——玉米一毛二，大豆一毛八，高粱一毛，大米两毛五，小麦两毛二。总共算下来不到一千块。七天之后，老地方交货。”
“行，就按你说的价。七天之后我来提货。”
从刘三刀那出来，临近年关，打击投机倒把的力度放松了不少，虽是白天但黑市依旧热闹，巷子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粮食的、卖家禽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摊位上静悄悄的没有吆喝声，谈价还价都在悄悄进行。
李子枫把马车拴在黑市口的拴马桩上，独自沿着巷子慢慢逛过去。
他这趟来黑市，除了找刘三刀出货，还想给家里带点东西回去。
在黑市逛了一圈，山核桃、松子、干木耳、干蘑菇，只要是品相好的山货，价格合适的，他都买了下来，不一会儿手里便多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来到僻静地全都一一收进空间里。
走到巷子中段时，李子枫愣住了，右手掌心忽然出现了异状。
一股热流从掌心深处的空间印记处往外涌，热热烫烫的，如同一块被太阳晒透的鹅卵石贴在了皮肤上。
握了握右手，掌心那股温热却愈发清晰，还带着一丝极轻微的脉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李子枫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这掌中空间是他最大的倚仗，自穿越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能让空间产生反应的东西，绝不会是普通东西。
他顺着那股脉动的强度变化，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很简陋，两张破旧的麻布袋铺在地上，一张上面堆着干木耳、干蘑菇、山核桃、榛子之类的山货，另一张上面稀稀拉拉地摆着一些品相普通的药材。
摊主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碎花棉袄，头上裹着条灰布围巾，脸也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倒是生得好看，又大又亮，此刻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蹲在摊位后面缩着脖子，也不像别的摊主那样热情招揽，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客人上门。
李子枫没有急着去看那些山货，而是将目光落在摊位角落里那一小堆石头上。
十几块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倒是挺鲜艳，红的绿的黄的都有，倒是个个温润，有点玉石的感觉。
他蹲下身，先随手翻看那些山货，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几句价格，然后状似随意地把手伸向那堆石头。一块红色石头——没有反应。一块绿色的——也没有。一块鹅黄色的石头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看起来倒有些像是田黄石，入手温润细腻，可掌心依旧毫无动静。
当他拿起一块椭圆形、隐约泛着七彩光泽鸽子蛋大小的石头时，右手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那道从穿越以来便一直沉寂的空间印记竟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漫长而孤独的沉睡中第一次听到了同伴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端详了片刻。
石头表面光滑细腻，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底色是温润的乳白，对着灯光微微转动时表面便流转过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
他把石头轻轻放回原位，抬起头看向摊主。
“姑娘，你这几块石头怎么卖？挺漂亮的，我家媳妇就喜欢收集这些好看的小玩意儿。”
那年轻女子见他拿起那块石头时似乎紧张了一瞬，听他这么问才微微松了口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哥，这些石头不是卖的。”
“不卖？”李子枫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女人要坐地起价。
谁知那女人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大哥，这些石头都是我在山里捡的，不值什么钱。我主要是来卖山货的。你要买山货的话，我就送你一个石头，不要钱。”
李子枫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随手翻了翻那两张麻布袋上的山货，嘴里念叨着：“干木耳还不错，榛子也挺饱满。姑娘，你这点山货总共多少钱？我全要了，你把石头全部给我，成不？”
那年轻女子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大哥，你、你说真的？全要了？真的全要了？”
“全要了，你算算多少钱。”
那女人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蹭了蹭眼角，然后蹲下来把两张麻布袋上的山货一样一样地归拢，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
她的男人欠了一屁股赌债，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前天债主派人堵在她家门口，把欠条拍在桌上，那上面的字她认得清清楚楚——若还不起钱，就拿她抵债。
一想到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她就浑身打颤。她哪还有钱还债，只能把家里存的山货全拿出来卖，想着换了钱赶紧买张车票回娘家躲几天。
她在这里蹲了大半天，问价的人是有几个，肯掏钱的一个都没有，心里正急得火烧火燎。
眼前这个年轻人要把她的山货全要了，这无疑是救了她一命。
“大哥，这些山货——”她稳住情绪在心里快速算了算，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干木耳五斤半，干蘑菇三斤，山核桃三斤，榛子两斤，加起来。你、你能给我五块六就可以了。”
“五块六？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我、我要回一趟娘家，车票钱还差五块六。凑够了车票钱我就能走，不用多给。”
李子枫从怀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递了过去。
“拿着，不用找了。山货我全装麻袋里，石头我另外收好。”
那女人双手接过钞票，低头看着那张大团结，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忍着眼泪，把山货小心装进麻袋，又把那十几块石头用一块旧布包好了递给李子枫，连声说道：“谢谢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
无语...居然收了一个好人卡....
李子枫把麻袋和布包接过来，朝那女人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
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