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拐了个弯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手里还拎着两副用油布裹好的野猪肚,是那两头五百多斤大母野猪身上取下来的,个头相当大,品相极好,新鲜得还带着余温。这玩意儿比猪心猪肝金贵得多,老辈猎人有个说法,野猪肚是专门养胃的宝贝,野猪在山里什么都敢吃,毒蛇、蝎子、蜈蚣照嚼不误,全靠这副肚消化,所以野猪肚对胃病有奇效。
尤其是五百斤以上的大野猪,那肚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他之前注意到杨主任开会时总是不自觉地用手揉着胃部,有时候开长会中途还要端起搪瓷缸子喝两口热水压一压,估摸着就是胃不太好。既然正好有这么好的野猪肚,顺道给领导送一份去,既不显得刻意巴结,又能让领导心里记着这份人情。
他抬手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杨主任略显疲惫的一声“进”。
推门进去,杨主任正靠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蜡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虚汗。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烟灰缸里又堆了好几个烟头。他看见进来的是李子枫,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招呼他坐下。
“杨主任,这趟在西山打了几头大野猪,顺道给您带了两副野猪肚。”李子枫把油布包放在办公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两副厚实肥嫩的猪肚,开门见山,“村里老人说过,五百斤以上的大野猪,猪肚对老胃病有奇效。野猪在山里什么都吃,全靠这副肚消化,所以养胃效果特别好。您拿回去让家里人用砂锅炖了,什么调料都别放,就清炖,汤喝了,肚也吃了,比什么养胃药都管用。”
杨主任看着那两副肥厚的野猪肚,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办公桌前的李子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动容。
他的胃病是这两年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老毛病,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就不怎么注意,经常工作到半夜随便吃点冷饭就算了,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严重,没想到被李子枫看在了眼里。
“你这小子,眼还挺尖。”杨主任从抽屉里掏出钱包,要给他钱。
李子枫摆摆手:“杨主任,这东西是山上打的,不是花钱买的,我跟您要钱算怎么回事。您就拿着用,要是管用,下回我再打到大的还给您留。”
杨主任推让了几回,见李子枫坚决不收钱,只好把钱包放回抽屉里。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厚厚一沓票证——工业券、粮票、布票、糖票都有,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塞进李子枫手里,说:“这些票我也用不上,拿回去给家里置办些东西。”
李子枫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票证,工业券有二十来张,粮票和布票也不少。他知道这是杨主任变着法地还人情,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家里刘晓雅一直念叨想买台收音机,工业券攒了好些日子还差一些,有了这批票差不多就凑够了。
又寒暄了几句,杨主任问起这趟打野猪的情况,李子枫简要地说了说西山的野猪群,又提到刘大厨正忙着做杀猪菜,食堂今天热闹得很。
杨主任笑着说刘大厨这下可高兴坏了,他最愁的就是没肉下锅,这一千多斤够他忙活好一阵子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站里的工作,李子枫便起身告辞。
杨主任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临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枫,好好干,林场就需要你这样有本事又有心的年轻人。”
李子枫点了点头,拎着空了的油布包,大步离开。
小赵在林场大院外的一条砂石路岔口已经蹲了一个多小时。他旁边蹲着的是他堂兄弟赵二狗,一个二流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赵二狗从麻袋里掏出两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还印着林场保卫科的编号,压低声音问:“这两把枪你从哪弄的?”
“保卫科枪柜里拿的,用完了得还回去。你会使不?”
赵二狗接过枪拉了拉枪栓,咧嘴一笑:“这有啥不会的,扳机一扣就响了。你说的那个人,身上真有六百多块?”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厚厚一叠,全是十块的大团结。咱俩蒙了面,拿枪吓住他,抢了钱就钻进林子跑路。”
“六百多块,干这一票够咱俩潇洒几个月了。走吧,别磨蹭了。”
两人蒙了面,沿着路边的排水沟尾随着那辆马车。
马车在砂石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约摸走了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白桦林,砂石路从林中穿过,两侧的树干笔直粗壮,遮天蔽日,正是个拦路劫人的好地方。
小赵朝赵二狗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钻进林子,抄近路绕到马车前方,在一处弯道后埋伏下来。
小赵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紧紧攥着那杆五六半,手心的汗把枪托都浸湿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决绝,昨天那伙人在他家门口堵着时他老婆吓得脸都白了,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等那帮人走了他才推开门,看见老婆蹲在灶台前偷偷掉眼泪。
他想上去哄她几句,却连句软话都说不出口。
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砂石的沙沙声。
小赵深吸一口气,把面罩往脸上拉了拉,朝赵二狗点了点头。
两人从排水沟里窜出来,端着枪拦在路中间,枪口对着马车的方向。
“停车!把钱交出来,饶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