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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从周清清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亮起了夜灯。

站在楼梯口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往陈翠莲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陈翠莲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护士送来的稀粥。她的气色比下午刚从手术室出来时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微的血色,嘴唇也没了那种干裂发白的模样。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李子枫替她把被角掖好,让她安心休息。他本想再多坐一会儿,但护士进来量体温时顺便提醒了一句——周医生今晚值夜班,等会儿要巡查病房,家属不要走远。

李子枫点了下头,也没什么事就在病床边坐着休息。可以趁机考虑一下两女能帮自己做什么事,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此时周清清正躲在一楼的值班室里,把脸埋在双手之间,耳朵根还是烫的。

林洁早在李子枫刚出门就借故溜了——说是要赶紧走不能让更多人看出端倪,实际上是不敢再跟李子枫打照面。

周清清没法跟她一块走,今晚是她值班,病房里还有几个自己经手的病人需要定时巡查。

她在值班室里坐了许久,硬着头皮整理好白大褂和护士交班记录,拖着步子走出值班室开始例行查房。

一路上她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可手里那本交班记录被她攥得封面都起了皱。

她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低着头快速检查完两位病人的体温和输液情况,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她总觉得走廊里每个人都在看她,好像自己下午干的那些荒唐事全被写在了脸上。推开第二间病房的门时,她下意识地往里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靠窗那张病床旁边,李子枫正坐在陪护椅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张照片,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示了身为“上位者”的得意。

周清清觉得自己浑身像被电磁脉冲扫过,一股酥麻从脊背直窜到后颈,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起下午在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脸腾地又红了,下意识地用交班记录挡住胸口,声音闷闷的,让病人把袖子挽起来量血压。陈翠莲配合地伸出手臂,李子枫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从她身后绕过去时,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扫过她的身体。

周清清几乎是逃出陈翠莲的病房的。她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药品车继续往下一间病房走去。

她暗暗告诫自己:平心静气,好好工作下一间病房里住的是粮食局的朱主任,一个有点官威又爱摆谱的老病号,应付他倒不用太费心思。

这位朱主任早就对县医院的美女医生期待已久,今天下午好几次在走廊里看见她匆匆走过的身影——在护士站里捂着通红的脸,在楼梯口咬着嘴唇发愣,在各个病房里进出时那副强作镇定却藏不住羞怯的样子。每次见到她,白大褂下的腰身线条便随着急促的步子在白大褂下时隐时现,让这个四十多岁对新鲜感早已饥渴难耐的老男人的视线怎么也挪不开。

朱主任这趟住院是因为胃溃疡的老毛病犯了,住了快一个礼拜,早就闲得发慌。

周清清推门进来时他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得发黄的《红旗》杂志,一看见她进来,立刻把杂志往床头柜上一扔,脸上浮起“和善”的笑意。

周清清也是微笑询问:朱主任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朱主任一边敷衍地应答,一边把被子掀开一角,说自己肚子胀气、胃里发堵,让周医生给他按按肚子看看是不是旧疾复发。

周清清低头查看,朱主任趁势就要把她往怀里拉,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医生今晚看起来真好看,水灵灵的像个水蜜桃。

周清清一把推开挣扎着起身,一脸愠色:“朱主任,请你放尊重点,这里是医院。”

朱主任也不恼,反而腆着脸嘿嘿笑起来:“小周啊,你一个年轻女人在县医院干有什么前途?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钱,还不够我请一顿客的。你要是肯跟我处一处,回头我跟你们院长打个招呼,院里进修名额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嘛。我对你可是真心的,不是那种随便玩玩就丢的人。”

他边说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又是一把抓住周清清的手腕就往自己床上拽。周清清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抓住了门框,才没被托到病床上。

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死死地扣住了朱主任的手腕。那只手看上去并不粗壮,五根手指稍稍一收,朱主任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被老虎钳夹住了一样,骨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疼得他嗷嗷惨叫起来。

周清清整个人被惯性往后一带,撞进了一个男人的胸膛里,自己的突出也跟着撞了过去,没有固定的兜子,就有点不受约束。烦…

抬起头,就看见李子枫的下巴压在她头顶,喉结还上下滚动了一下,咦…被撞一下就流口水了?还挺纯情的嘛!

一个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震出来,浑厚冰冷:“朱主任是吧?来医院是养病的,不是来耍流氓的。敢利用职权猥亵妇女,我现在去革委会举报,也够你吃好几年牢饭。”

朱主任疼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块,却还在嘴硬:“你、你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粮食局的——”

李子枫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朱主任的头被打得甩向一边,嘴角当场渗出血丝。他捂着脸还没回过神,李子枫反手又抽了一记。两个大逼兜扇完,朱主任整个人瘫坐在床上,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那张刚才还堆满油腻笑意的脸此刻只剩惊恐和茫然。

“你一个主任牛逼个什么劲,再牛逼一个我看看?”李子枫把周丽丽从自己胸口上轻轻扶起来,低头盯着朱主任,像是在打量一头刚被自己踹翻的野猪。

“我管你什么粮食局不粮食局,别说一个主任,就是局长来了,在医院里对医生动手动脚老子也照打不误。”

朱主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想放狠话,但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话全吞了回去。他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被动静惊动的病人和家属探头探脑地张望过来。

李子枫一把揽住周清清的肩膀,把她从病房里带了出来,顺手把朱主任的病房门带上,对旁边围观的护士扔了句“里面病人摔了一跤,给他拿个冰袋敷敷腮帮子”。

周清清被他揽着走了好几米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低头整理被拽歪的白大褂领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李子枫也不留恋大大方方收回手:“我就看不惯这种人仗着有点小权就欺负人,举手之劳,不用往心里去。”

周清清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心跳有点快,还有点小尴尬,以往的教育还是让她开口道:“今晚的事真是麻烦李同志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想请你吃个宵夜算是感谢。”

李子枫看了一眼陈翠莲病房的方向,估摸着她这会儿睡得正沉,便点了头。

县医院的食堂在住院部后面一栋平房里,这个点就只剩一个打饭窗口,食堂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泡,留了几张桌子供值夜班的医护人员歇脚。

周清清带着李子枫走到打饭窗口侧面的一扇小门,敲了两下,里面探出一个胖师傅的脑袋。胖师傅显然认得周清清,听她说要两盘饺子,二话没说就从冷柜里端出一盘包好的生饺子下了锅,又翻了翻蒸屉,把晚上剩下的几个猪肉白菜包子也一并热了端上来。等饺子的间隙,周清清又去食堂旁边还没关门的副食店买了一瓶白酒、一包花生米和两个卤蛋。

两人没有在食堂多待。周清清把吃食和酒带回了自己的值班室。

那是一间紧挨着护士站的小屋,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木椅,墙角立着个搪瓷脸盆架。

她把书桌上的病例和处方笺挪到窗台上,腾出桌面,把两盘饺子、包子、花生米和卤蛋一样一样摆开,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搪瓷缸子,拧开白酒瓶盖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缸。

端起自己那缸酒,也不等李子枫举杯,先仰头灌了一大口,拿手背抹了把嘴角说:“今晚的事谢谢你了。”

李子枫倒挺意外周清清看起来文静柔弱,喝酒竟是一点不含糊,也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看得出她想倾诉,便也不催她,只是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嚼着。

酒精微微上头,周清清开始讲自己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