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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一行三人,趁天没大亮悄摸摸地回了柳树屯,王奈香要回去照看赵大柱,李子枫和刘晓雅回了自己家,两人给家里的一众大小牲口喂了食,屁股还没坐热,马长贵就上门了。

原来是公社那边传来消息,说老黑山东北坡最近有熊瞎子出没,把隔壁靠山屯一户人家的猪圈给掀了,两头肥猪被咬死拖走,现场留下好几个脸盆大的熊掌印。

公社要求各屯民兵猎户提高警惕,保证各屯村民生命财产安全。

李子枫给马长贵塞了一条好烟道了谢。

就去了铁匠老韩头的棚子。几天前他托老韩头打的货应该好了。老韩头正蹲在炉子前忙碌,看见李子枫来了,接过其递过来的香烟,就从棚子角落里拖出两样东西往大木桌上一搁。

三股叉比他之前用的那把铡刀改的砍山刀还要霸道——三个叉尖各开了一道深深的血槽,叉柄是整根铁桦木车出来的,打磨得溜光水滑,握手处缠了好几层浸了桐油的麻绳。

李子枫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十五斤出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老韩头说这三个叉尖用的是轨道钢打的料,淬火时叉尖淬得硬、叉根淬得韧,硬了扎得进去,就算是黑熊的肩胛骨都能扎个对穿。血槽开得够深,扎进去之后血顺着槽往外飙,猎物死得快,肉也不腥。

连弩做得也不错。柞木弩臂,牛筋弦,弩身上方装了个木制的箭匣,能装五支弩箭,侧面有个连杆拉手,一推一拉就能自动上弦落箭,比土猎枪装弹还快。

老韩头把五十支弩箭用麻布裹好了递过来,弩杆是白桦木削的,尾羽是野鸡翎,箭头是三角铁尖,每一支都用磨石开了刃。老韩头说这弩在十米之内能钉进野猪的肩胛骨,野鸡野兔三十米以内更是不在话下。

“谢了韩叔,这两样东西打得太好了,比我要的还好。”李子枫把连弩挂在腰间,把三股叉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掏出工钱夹了一条黑色哈尔滨烟递过去。

老韩头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往兜里一揣,一整条哈尔滨烟让老韩头眉开眼笑,又从铁砧底下摸出一把三角刮刀,好钢打的剥皮剔骨比短刀好使得多。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杂粮饼的香气。

得到李子枫要外出几天的王奈香,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烙饼,竹篮子里已经摞了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擀得薄厚均匀,边缘微微焦黄。又从碗柜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山楂干塞进褡裢最外层,酸甜有嚼劲,进山路上含一片解渴又提神。

刘晓雅把他的水壶灌满了凉开水,又把换洗的纱布和一小瓶酒精用油布裹好了放进褡裢。

收拾完这些,轻轻抱着李子枫的腰:“若是觉得有风险就不要勉强,要以自身安全为主,记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跟奈香姐姐还在家等你。”

王奈香站在刘晓雅身后,冲他点着头。李子枫在两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安心在家把身子养好,等你们男人回来后,可是会很辛苦的。”

把两女的羞恼抛在身后,三股叉往肩上一扛,爽朗一笑,转身大步朝老黑山走去。

进山的第一天并不顺利。他从东北坡一路往深处搜寻,把精神力辅助五感发挥到最大范围,方圆数百米内的每一丝气味和声响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地图。

野兔在灌木丛里窸窣啃草根的声音,松鼠在松树上啃松塔的声音,枯枝被风吹断落地的声音——唯独没有他想要的熊瞎子的气味。树根下没找到熊爪的蹭痕,泥地上没找到脸盆大的掌印,灌木丛里也没找到被熊瞎子拱过的痕迹。

倒是碰上了两头野猪,正埋头在一片橡树林里拱橡子吃,一大一小,大的那头少说也有三百来斤,小的也得有两百斤上下,脊背上的鬃毛黑亮粗硬,嘴角的獠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两头野猪正吃得欢,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靠近。

李子枫也不客气,把三股叉往空间里一收,拿出那杆五六半,瞄准大的那头,砰的一枪正中脑门,大野猪闷哼一声侧翻在地压倒了一片灌木。

小的那头被枪声惊得撒腿就跑,他从容瞄准,准星跟着那团狂奔的黑影移了半个身位,第二枪追上去打在它后脑勺上,小野猪一个跟头栽进枯叶堆里。

两枪干净利落,他把两头野猪放血剥皮开膛后收进空间,继续往山里走。

在一个向阳的山坳里,一片灌木丛引起了他的注意——叶片已经落了大半,枝条上却挂满了暗红色的小果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颜色格外鲜亮。

凑近了摘下一颗放进嘴里,果肉柔软,汁水丰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股类似蓝莓的清香。

不太确定是什么果子,但这味道确实不错。

没发现熊瞎子的踪迹,索性把这片灌木丛里所有成熟的果子全摘了,估摸着也有五六十斤,收进空间的篮筐里。回去给自家的女人当零嘴,比山楂干也不差。

第二天中午,翻过一道长满了老柞树的山脊之后,一阵浓烈的腥臊味终于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气味混着腐烂的鱼腥和野兽特有的麝香,顺着北风飘过来,浓得呛人。顺着气味往山脊背面摸过去,精神力先探到前方一片被踩得稀巴烂的灌木丛,然后是一堆新鲜的粪便——这粪堆比野猪粪还粗了一圈,里面混着没消化完的浆果籽和碎骨头渣子,表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粪堆旁边的树干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爪痕,树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质部,爪痕从树根一直延伸到近两米高。

离这头熊不远了。

他压低身形,顺着鼻腔里传来的气味来源前进。不多时,在一处山溪边的碎石滩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背对着他蹲在溪边大快朵颐。

那可真不小——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脊背上的鬃毛又黑又长,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个驼峰,两只前掌按着一条刚从溪里捞上来的肥鱼,低头吭哧吭哧地啃,连鱼刺带鱼肉嚼得汁水四溅,溪水从嘴角淌下来把胸前那撮月牙形的白毛糊得一片狼藉。

李子枫从肩上摘下五六半,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然后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压在熊瞎子的后脑勺上。这个距离不到五十米,一枪打进去子弹从耳后根穿进颅骨搅碎脑干,这头熊连疼都来不及感觉就会倒地。干净利落,不费力气。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忽然又顿住了。

他想起关于熊胆的民间传闻。说熊胆这玩意儿,跟别的野牲口的不一样——你悄没声地给熊瞎子放个冷枪,熊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胆汁还没来得及充分分泌就凝固了,这种胆在药材行里叫“草胆”,颜色淡,颗粒粗,品质最次。

若是在猎熊之前激怒它,让它体内的气血翻涌到顶点,胆汁在胆囊里翻滚浓缩,这时候取出来的胆仁颗粒饱满,颜色深,质地硬,越怒胆越铁。容易出“铁胆”——胆仁乌黑发亮,硬得跟铁块似的,一枚铁胆顶十枚草胆的价。至于“金胆”,那是传说中的极品,形如金砂,价比黄金,一般只有濒死的老熊在绝境中拼死一搏时才能出。

李子枫看了看那头正在啃鱼的熊瞎子,把五六半收了起来。他把空间里的三股叉掏出来,铁桦木木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三个叉尖在斑驳的树影下闪着冷光。

他扛着叉子,就这么慢悠悠地朝溪边走过去。

熊瞎子正在享用它的午餐,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笨拙地转过身来。

然后它就看见了那个正朝它慢悠悠走过来的两脚兽——手里不是那根让它本能畏惧的铁管子,而是一根叉子。

一根叉子。这玩意儿它也见过,以前有过几个拿叉子的两脚兽进山找过它,被它一爪子一个连人带叉拍飞出去滚了好几个跟头。在它的经验里,叉子是最不值一提的武器,拿叉子的两脚兽都是虚张声势的软蛋。

但眼前这个两脚兽不一样。他没有像别的猎人那样远远地蹲在石头后面放冷枪,也没有像那些被它一爪子吓跑的二流子那样虚张声势地把叉子举过头顶大喊大叫。

他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过来,这让熊瞎子莫名地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不爽——非常不爽。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惊起满山的乌鸦和山雀,然后两条前爪往地上一趴,四条粗腿蹬着碎石,像一辆失控的牛车一样朝李子枫猛冲过来。

李子枫没有躲。他把三股叉的尾端抵在碎石地上,三个叉尖朝前,正对着冲过来的熊瞎子。

熊瞎子冲到他面前三米多远的时候人立而起,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拔地而起,两只前掌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拍下来,熊掌上的倒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一掌的力道足够把一头成年公牛的脊梁骨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