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香姐,”刘晓雅双手端着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神态认真得像是要说什么大事,“今天的事,要不是你和二丫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这杯酒,我敬你。”
仰头把酒闷了。一两的杯子,一口见底。
王奈香端起酒瓶,站起来回敬:“晓雅妹子,姐就是个粗人,没啥稀罕的。你不一样——你是城里来的读书人,识文断字,见过世面。可你从来没嫌弃过俺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姐打心眼里佩服你。往后在村里,姐姐罩着你!子枫兄弟不在家的时候,有啥事你只管来找姐,姐帮你出头!”
说完她也仰头把酒闷了。
姜二丫在旁边急得直拽王奈香的袖子:“还有俺还有俺!俺也要帮晓雅姐出头!”
刘晓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端着酒杯转向她:“二丫,姐也敬你。你这心比谁都干净。关键时候你敢拎着棍子冲上去打人,敢挡在我前面护着我。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姜二丫被夸得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端起酒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晓雅姐,俺也敬你!要是别人敢欺负你,俺就拿棍子打死他!”说完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几杯酒下肚,三个人脸上都泛了红。王奈香拉着刘晓雅的手,絮絮叨叨地讲她刚嫁到柳树屯的趣事。
刘晓雅笑得前仰后合,也说起自己在知青点的糗事。
姜二丫眼圈有点红,说俺爹娘走得早,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嫌弃俺不肯跟俺玩,今天跟两位姐姐在一块儿,才觉得不像以前那么可怜了。
王奈香伸手把她搂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傻丫头,往后有姐呢。刘晓雅也伸手过去,覆在姜二丫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刘晓雅把酒杯举起来:“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生死与共,患难相扶。今天咱们三个不如也来个结拜。你们愿不愿意?”
王奈香猛地一拍桌子,把筷子都震得跳了起来:“好主意!”
姜二丫更是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愿意愿意!俺一百个愿意!”
刘晓雅端起酒瓶给三只空杯一一斟满,转头看向坐在炕沿边的李子枫:“子枫哥,你给我们做个见证。”
李子枫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换成了郑重其事。三个女人捧着酒杯,齐齐跪坐在炕桌前。
“我,王奈香。”
“我,刘晓雅。”
“俺,姜二丫。”
“今日在李子枫面前结为姐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欺负咱姐妹中的任何一个,另外两个绝不答应。若违此誓——”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天打雷劈!”
三道声音参差交错,说完三人一齐举杯仰头饮尽,不顾顺着嘴角淌下来的酒液,只是看着彼此傻笑。
“大姐!”姜二丫第一个扑进王奈香怀里。
“二妹。”王奈香一手搂着姜二丫,一手伸过去握住刘晓雅的手。
“三妹。”刘晓雅笑着在姜二丫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子枫坐在炕沿边,看着三个女人在炕上又笑又闹,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酒喝着喝着就没了节制。王奈香嫌酒杯太小不过瘾,翻出几只搪瓷缸子来接着倒。
刘晓雅端着搪瓷缸子,靠在王奈香肩上:“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外来的,不属于这个地方。现在有了你们,我才觉得……这儿就是我的家。”
王奈香伸手把她往自己肩上又搂紧了些。姜二丫从另一边扑过来,三个人抱成一团,嚷嚷着“俺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炕边的地面上,空酒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王奈香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一瓶,咬开瓶盖,给三只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倒了个满。李子枫靠在墙角,眯着朦胧胧的眼看这三个女人在炕上闹腾,嘴角挂着一丝笑,没有动用超级肾脏去解酒的他,已经有些醉了。
最先发难的是王奈香。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手背,她也不擦,只拿油亮亮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忽然扯开嗓门喊了一声:“二丫!”
姜二丫正趴在桌上用筷子夹花生米,夹了三次都滑了,听见表姐喊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啊?”
“俺给晓雅妹子唱一段二人转,你来给俺搭腔!”
姜二丫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花生米也不夹了,筷子往桌上一拍,撸起袖子就站了起来。王奈香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屋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朝刘晓雅的方向飞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三分醉意七分媚态,眼波流转间像是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正月里来是新年呀,大姑娘炕上想郎眠——”王奈香一开嗓,那声音又亮又甜,尾音往上翘,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野劲。
双手叉着腰,胯骨随着节奏一摇一摆,每一步都踩在调子上,身子扭得像风里的柳条。
唱到“想郎眠”的时候,她故意朝刘晓雅的方向挺了挺胸脯,右手在胸前比了个心形又往下一按,逗得刘晓雅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姜二丫立马接上:“想得她呀,翻来覆去烙大饼,被窝里头冷清清——”她的嗓子没王奈香那么亮,但是憨憨的,唱这种大胆的词有种反差的好笑,一边唱还一边用手比划烙饼的动作,身子晃得差点撞到门框。
王奈香绕着刘晓雅转了一圈,手搭在她肩膀上,唱道:“忽听门外狗叫声呀,俺当是情郎哥来敲门——”唱到“情郎哥”三个字时,她挑逗地朝刘晓雅眨了眨眼,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手指从刘晓雅肩头滑到她下巴尖上轻轻一挑。
刘晓雅笑得花枝乱颤,身子往后仰靠在被垛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说也奇怪,若是没喝酒,听到这种直白露骨的词,她肯定羞得耳根子通红抬不起头来。
可此刻酒精把脑子里那些矜持和规矩全泡软了,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又荒唐又好笑,连害羞的力气都省了,只管捂着肚子笑。
王奈香跳得热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碎发贴在鬓角上。
嫌棉袄碍事,两下脱了甩在炕角。又嫌里面的布衫裹着膀子不好活动,顺手也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