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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专业的强盗,家和

回程的马车上堆满了新置办的家当,腿只能从布袋和被褥间勉强伸出来。姜二丫抱着那床大红牡丹被面靠在刘晓雅肩上,絮絮叨叨地说回去以后要怎么布置屋子。王奈香坐在车尾,一只手扶着摞得老高的铁锅和镰刀免得颠掉,插嘴说你们那院子得再搭个鸡窝,开了春抓几只芦花鸡来养。

刘晓雅听着她们热火朝天地规划自己那个小院的未来,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安静地靠在车辕旁边,任由姜二丫靠在她肩上把那床被面抱得起了褶。

马车拐过一个弯,路边是一片废弃的砖窑,土墙上长满了枯黄的蒿草。李子枫忽然勒紧了缰绳——路中间站着五个人。

两个举着柴刀,两个握着木棍,还有一个空着手,手里只攥了块石头。年纪都不大,面黄肌瘦的,棉袄上露着棉絮,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脚上的胶鞋破得露出了脚趾头。

最前面那个举柴刀的汉子,嘴唇发紫,一双眼睛却冒着绿光,拿柴刀指着马车,声音粗哑却发着抖:“把、把东西留下!吃的!值钱的!全留下!不然俺们不客气了!”

李子枫把缰绳交给身后的王奈香,跳下车。他没有亮刀,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把身体挡在马车前面,沉声说:“哪个屯的?日子过不下去可以跟队里说,动刀劫道要吃枪子的,你们不知道?”

举柴刀的咽了口唾沫,刀尖晃了两下,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那五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握石头的那个声音更低更哑,说:“反正回去也是死,不如……”没等他说完,举柴刀的把牙一咬,吼了声“少废话”就朝李子枫扑了上来。

李子枫侧身避开柴刀的劈砍,右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拧,柴刀当啷掉在地上,左手顺势一肘顶在肋骨上把他撞退了好几米。

可就在这时,一个握木棍的劫匪趁他分神,从侧面绕过马车,木棍抡起来就往车上砸。刘晓雅正探出半个身子想看外面的情况,木棍带着风声擦着她的额头扫过,咚地砸在车板上,碎木屑溅了她一身。刘晓雅尖叫了一声往后摔倒,后脑勺磕在了铁锅上。

李子枫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他一拳砸在那名挥棍劫匪的胸口。这一拳不再收着力道,结结实实地打上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清晰地传开。那人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摔在路边一动不动。

拿石头的刚想扑上来,李子枫反手抄起掉在地上的木棍,一棍扫在他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他又是一棍,这次打在举柴刀劫匪的肩膀上,柴刀脱手飞出老远。

最后一个握木棍的劫匪想跑,李子枫一步赶上揪住他的后领,一拳地打在他的腹部,直把他疼得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俺们错了……饶命……”那劫匪抱着头哭嚎。

李子枫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让他靠着路边一棵半死不活的杨树,冷冷地问:“哪个屯的?说。”

“榆、榆树屯的……今年队里收成不够,家里娃子快饿死了……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来抢的……求求你放过俺们吧,俺们都是头一回……”

李子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零散钞票,抽出几张扔在路边:“拿去给娃子买吃的。下次再让我碰上,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王奈香从车上抄起赶车用的扁担跳下来,对着落在最后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狠狠抽了两下,扯开嗓门骂道:“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俺们的东西也敢抢!再让俺碰上,老娘拿柴刀劈了你们!”那个劫匪屁股上挨了一扁担,惨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得飞快,转眼间五个人互相搀扶着就消失在了砖窑后面的枯草丛里。

李子枫回到马车边,先看了看刘晓雅——她脸上还挂着惊吓后的苍白,额头上蹭了一小道红痕。他把她的手从铁锅上轻轻拿下来,声音不自觉放得比平时轻了许多:“吓着了没?没事了,额头上擦破点皮,回去给你上点药。”目光又扫过王奈香和姜二丫,“你们呢?有没有伤着?”

王奈香把扁担往车板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伤不着。”姜二丫却是一脸兴奋,探出半个身子喊:“子枫哥你太厉害了!比打野猪还厉害!”

“看到了看到了,你赶紧坐下,别摔着。”刘晓雅伸手把姜二丫拽回车里坐好。然后她拧开水壶的盖子,把水壶递向李子枫。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这是他递水、他夹菜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手去。

李子枫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又递回去。两个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

马车重新上路。夕阳正从老黑山背后沉下去,把西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

王奈香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刘晓雅说话:“俺刚嫁到柳树屯第三天,大柱上山打了头狍子,带俺去赶集,路上也遇上了劫道的。那时候俺吓得腿都软了,他冲在前面,说俺们是柳树屯赵家的,对方一听是柳树屯的猎户,连句狠话都没敢撂就跑了。”她顿了顿,歪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边,“今天看到子枫挡在马车前面,俺忽然想起大柱了。他那时候也是这副模样,把俺整个人挡在后面。不过大柱不如子枫能打,他是报了柳树屯的名号把人吓跑的,子枫倒是实打实地把人揍趴下了。”

刘晓雅转过头来看着她,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王奈香有些粗糙的手指。王奈香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再说话。

回到柳树屯时天已经黑透了。李子枫把马车赶到自家院门口,四个人卸了车,把铁锅、被褥、布匹、农具一件一件搬进屋。原先那个冷锅冷灶的破土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堆得满满当当。炕头铺上了新棉被,被面是大红底印牡丹花的,灶台上架起新铁锅,墙角的碗柜里码着六只崭新的粗瓷碗。

王奈香主动系上围裙,把新铁锅洗刷干净。灶台上热锅热灶,新买回来的猪肉切成薄片在锅里嗞嗞地煎出油花,又从酸菜缸里捞了两棵腌得金黄的酸菜切成细丝下了锅,酸香和肉香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

姜二丫蹲在灶坑前添柴,把圆润的脸蛋烤得红扑扑的,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刘晓雅把新买的搪瓷盆用热水烫了三遍,把新碗新筷子一只只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炕桌上。

王奈香把一大盆酸菜炖白肉端上桌,转身从灶台边拎出几样拌好的下酒小菜——一碟拍黄瓜,一碟炒花生米,一碟糖拌西红柿,还有一碟野葱炒鸡蛋,忽然说:“今儿个高兴,要不咱们喝点。”

姜二丫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嗯呐,喝点!”把手里的烧火棍往灶坑里一扔,拍着巴掌站起来,又去拽刘晓雅的袖子,“晓雅姐,一起喝嘛!今天咱们头一次见面,得庆祝一下!”

刘晓雅酒量实在不怎么样,但看着姜二丫那副期盼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喝一点。”

李子枫摸出今天刚买的几瓶“北大荒”白酒,往炕桌上一搁,把整张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四个人脱了鞋上炕,围坐在暖烘烘的炕桌边。

王奈香带头举起酒杯,二话不说先闷了一个。

姜二丫有样学样,也端起酒杯往嘴里倒,结果被辣得直吐舌头,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口拍黄瓜塞进嘴里。

刘晓雅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被白酒的烈性呛得眼眶泛红,捂着嘴轻咳了两声。

吃了口李子枫夹过来的炒鸡蛋,刚把酒味压下去,刘晓雅又把酒杯端起来,转向了王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