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魔手压下来。
天黑了。连风都被捏碎了。
枯骨山四周的山石瞬间粉碎。几十万斤重的巨岩,像脆弱的豆腐块,直接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石粉。
战壕里的土袋接连炸开。
黄沙和泥水糊了散修们一脸。
“噗!”
石敢当趴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水染红了面前的水坑。
他身上的外骨骼发出刺耳的悲鸣。
粗壮的紫铜液压杆被压得弯曲变形。机油顺着缝隙往外喷。
几百个散修像被铁锤砸中的蛤蟆。四肢摊开,死死贴在地上。
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骨头缝里传出咔咔的断裂声。
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他们张着嘴,像濒死的鱼。
总控室里。
防爆玻璃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咯吱——咔。”
几道白色的裂纹顺着防爆晶石蔓延开来。像爬满了一层巨大的蜘蛛网。
灰泥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砸在生锈的操作台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陆长歌站在操作台前。双腿像两根铁钉,死死扎在防静电橡胶垫上。
灰尘落进他的衣领。粘在汗湿的灰布坎肩上。刺挠得发痒。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吧一响。伸手拍掉肩膀上的土块。
右手停在腰间的皮套边缘。
他摸到了玄铁手枪冰冷的握把。但没有拔出来。
对付化神期巅峰的威压。
几发贫铀穿甲弹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根本打不穿那层实质化的魔气。
他收回右手。在裤腿上用力蹭掉掌心的冷汗。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操作台的最左侧。
军靴踩在地上的玻璃渣上,嘎吱作响。
那里嵌着一个半尺长的蓝色电闸。
胶木把手上沾着黑色的机油。有些发滑。
陆长歌伸出左手。
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握住电闸把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青筋在小臂上条条凸起。像盘绕的树根。
断裂长好的肋骨隐隐作痛。他没理会。
“化神期威压?”
陆长歌咬着后槽牙。嗓子干涩发紧。嘴里全是尘土的苦味。
“不好意思。”
他狠狠往下一拉。
“我有反重力场。”
“咔哒。”
铜片死死咬合。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
火星烫在手背上。烧掉了一撮汗毛。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嗡——轰!!!”
十二台深埋在兵工厂四周的重型发电机组。在这一刻同时全功率运转。
轰鸣声震碎了地底的岩层。
高纯度的灵石燃料在燃烧室里疯狂消耗。
粗大的紫铜电缆瞬间烧得通红。散发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电压表上的红色指针直接打到底。撞弯了刻度盘。
枯骨山外围的黄土地面。轰然炸开十二个大洞。
泥沙冲天而起。
十二道幽蓝色的光柱。粗如水缸。从地底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符文。
这是纯粹的电磁力。
十二座反重力发生器矩阵。
蓝色的光柱在半空中交汇。折射。
眨眼间交织成一面巨大的蓝色电磁力场。
像一口倒扣的蓝色琉璃大碗。死死罩住整个兵工厂。光芒流转。
漆黑的魔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狠狠砸在蓝色的力场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灵力对轰那种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让人胸腔发闷、几欲吐血的物理挤压声。
魔手和力场接触的横截面。
空气被压缩到了物理极限。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惨白色气浪。
气浪贴着力场表面滚滚荡开。把远处的枯树连根拔起。
刺目的电火花在黑色的魔气中疯狂跳跃。
发出“劈啪”的炸响。像一千条蓝色的毒蛇在撕咬烂肉。
浓烈的臭氧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山谷。呛得人直咳嗽。
磁场排斥。
同极相斥的物理法则。在兆瓦级的恐怖电力催动下。
变成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铁墙。
魔手停住了。
化神巅峰老怪那足以捏碎山脉的恐怖威压。
被这股不讲道理的电磁力。硬生生顶在半空。
再也压不下来半寸。
黑色的指甲距离防爆玻璃穹顶。
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停滞不前。寸步难行。
战壕里。
压在散修们身上的那座无形大山。凭空消失了。
空气重新灌进肺里。
石敢当大口喘着粗气。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糊满络腮胡。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坑里。
看着天上那只被蓝光托住的黑色巨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铁壳子……真他娘的硬。”他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
半空中。
翻滚的黑云深处。
历天狂踩在虚空里。干瘪的身体微微发抖。
破烂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老脸。此刻憋得通红。
从干枯的脖颈一直红到光秃秃的脑门。
眼睛里的绿色鬼火剧烈跳动。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刚才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化神巅峰真元。
本以为能把这破山头连同里面的铁管子。直接拍成一块平地。
结果。
魔手像拍在了一块滑不溜秋、又弹力极大的万年玄铁上。
一股古怪的反冲力。顺着魔气倒灌回来。
震得他气海里的真元一阵翻涌。五脏六腑都有些移位。
喉咙里泛起一股腥咸。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水咽了回去。
“这什么鬼阵法!”
老怪双手飞快结印。骨节咔咔作响。再次发力。
黑色的魔手往下猛地一沉。
蓝色的电磁力场发出尖锐的嘶鸣。
底下的发电机组疯狂咆哮。
光芒暗了一下。瞬间又爆发出更刺眼的蓝光。狠狠顶了回去。
魔手被直接弹开半丈。
威压无效。
堂堂吞天魔宗老祖。闭关百年的化神巅峰大能。
出关第一击。被一块发着蓝光的铁皮王八壳子挡住了。
底下的百万魔修大军全仰着头看着。
那些骑在妖兽上的护法和长老。一个个张着嘴。满脸呆滞。
历天狂的脸皮挂不住了。
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好。好得很。”
历天狂怒极反笑。
笑声像夜枭啼哭。在乌云里来回穿梭。刺耳难听。震得人头皮发麻。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挥枯瘦的右臂。
半空中那只漆黑的魔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腥臭的黑烟。
黑云裂开一条缝。
历天狂干瘪的身体像一块黑色的陨石。
失去重力般笔直地坠落下来。
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风声。
“砰。”
他双脚落地。
重重砸在枯骨山外围的青石广场上。
干硬的石板被踩出两道放射状的裂纹。灰尘扬起。
腐烂的黑袍在风中飘落。
他没有去看那些战壕里的散修。直接无视了那些抱着铁管子的蝼蚁。
历天狂伸手探入黑袍宽大的袖管里。
干枯的手指摸索了一下。
缓缓抽出一把刀。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尸臭味的本命魔刀。
刀刃上没有一丝反光。像能吞噬光线。
只有粘稠的黑血在血槽里缓缓流转。滴在地上,腐蚀出冒烟的小坑。
历天狂抬起头。
深陷的眼眶里。绿色鬼火死死盯着总控室的玻璃窗。
“有点门道。”
老头声音沙哑。透着森冷的杀机。
他握紧刀柄。刀锋斜指地面。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铁壳子怎么接老夫的近战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