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加粗乱码。印在血红色的光幕上。
刺眼。
陆长歌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玄铁操作台的边缘,碎成几瓣水花。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大拇指拨开牛皮搭扣。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泛起一层死白。
上界仙人。
这四个字代表着绝对的降维打击。不是他现在这几条刚建好的火炮流水线能挡得住的。
就在他准备按下警报电闸的瞬间。
“砰。”
面前这台九幽秘银打造的物理终端。机箱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焦糊的塑料味飘了出来。
光幕上的红色乱码剧烈扭曲。
那些像血蚂蟥一样的符号,瞬间碎成了一片杂乱的雪花斑点。
紧接着,刺眼的红光溃散。
屏幕重新恢复成幽暗的绿色网格图。
一行细小的绿色字体在角落弹出来。
“空间波段异常波动。上古破界符文衰变残影。”
“判定结果:能量误报。”
陆长歌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松开握枪的手。拔出插在发丝里的手指,甩了甩手心的冷汗。
“这破机箱的散热还是不行。”
他拉过一张铁椅子坐下。长长吐出一口夹着烟草味的浊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连把整座枯骨山炸沉的预案都想好了。
只是虚惊一场。
他拿起桌上那半杯凉透的粗茶,刚递到嘴边。
“滴——”
雷达屏幕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这一次不是乱码。
绿色网格图的东北角。中州方向。
一团纯黑色的能量源,像滴进清水的浓墨。轰然爆开。
眨眼间覆盖了屏幕上半个版图。
这股能量反应。比之前那个元婴大圆满的血骨魔君。
强悍了十倍不止。
黑色的色块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辐射波。正以一种撕裂空间的速度,直逼南荒。
中州。吞天魔宗禁地。
万魔山。
这是一座寸草不生的黑石山峰。
山体周围常年缭绕着灰白色的毒瘴。连飞鸟掠过,都会化作一具白骨掉落。
“轰隆!”
毫无征兆。山体内部传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整座万魔山剧烈摇晃。
山顶的黑石裂开一条百丈长的大缝。几万吨重的巨石顺着山坡滚落。
砸断了山脚下的几根白玉阵柱。
一团浓稠的黑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冲上云霄。
黑雾散开。一个干瘪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这是一个老头。
身上裹着一件腐烂了大半的黑袍。露出干枯如柴的手臂。
皮肤像风干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深陷的眼窝里,燃着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吞天魔宗老祖。历天狂。
闭死关整整一百年。化神期巅峰的绝世魔头。
山脚下。
几万名穿着黑甲的魔修弟子,齐刷刷跪在碎石地里。
膝盖被尖锐的石头磕出血。没人敢动一下。
浓烈的恐惧压在每个人头顶。
一个断了左臂的魔宗护法。跪在最前面。
他双手高高举着一个木盒。
木盒里,装满了一堆灰白色的玉石粉末。
那是吞天魔宗少主,厉风的本命魂牌。
在中州大比上。被陆长歌一拳轰成渣的瞬间。
魂牌就碎成了粉。
历天狂慢慢低下头。
眼眶里的绿色鬼火跳动了两下。
他抬起干枯的右手。隔空一抓。
木盒里的玉石粉末被无形的力量吸上天。落进他的掌心。
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粉末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火药焦糊味。
“老祖。”断臂护法把头磕在泥地里。声音打着颤。
“少主他……在中州大比上。”
“被南荒一个叫真理宗的门派。用一个铁皮傀儡,一拳打死了。”
“尸骨无存。”
历天狂没有说话。
他慢慢合拢五指。那点玉石粉末从指缝间滑落。被山风吹散。
他张开嘴。
嘴里没有几颗牙齿。黑洞洞的。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他嘴里喷出。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摔砸东西。
历天狂只是仰起脖子。发出了一阵漏风的怪笑。
“嘎嘎嘎……”
笑声像生锈的锯条在割木头。难听刺耳。
随着他的笑声。
他体内压抑了百年的化神巅峰真元。彻底爆发。
黑色的魔气像海啸一样从他身上涌出。
瞬间遮蔽了万魔山上方的太阳。
天空黑了。
方圆百里的光线被抽干。黑云压顶。
云层里翻滚着暗红色的血色闪电。发出沉闷的轰鸣。
“老夫闭关百年。”
历天狂停止了怪笑。声音沙哑低沉。传遍整个中州地界。
“这修仙界。连随便冒出来的泥腿子,都敢骑在我吞天魔宗头上了。”
他甩了一下破烂的黑袍袖口。
直指正南方向。
“点齐人马。”
底下跪着的几万魔修,还有从各方分舵赶来的百万魔宗残党。
纷纷站起身。
他们抽出腰间的法器。浓烈的血煞之气汇聚在一起。冲天而起。
几十艘用白骨打造的巨大战船。升上半空。
历天狂踩着一团黏稠的黑云。站在最前面。
黑云涌动。
带着上百万的魔道大军。浩浩荡荡。
跨越州界。直逼南荒枯骨山。
大军过境。
中州的各大名门正派。吓得立刻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护山大阵。
太一门的掌门站在山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云从远处飘过。
他抬起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转身冲身后的弟子大吼。
“封死山门!连只鸟都不许放出去!谁敢惹这魔头,当场处死!”
没人敢触一个丧徒之痛的化神巅峰老怪的霉头。
那是行走的自然灾害。
南荒。枯骨山。
干热的戈壁风突然停了。
山谷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沙地上的热浪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敢当正坐在一条战壕的沙袋上。
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熊肉。刚咬下一大口。满嘴流油。
他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嘴里的肉掉在军靴上。砸出一块油印子。
他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几万斤重的生铁。
呼吸变得困难。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
他双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厂房外面的空地上。
几个正在搬运炮弹箱的散修。双腿发软。
“吧嗒”一声。木箱掉在地上。
他们连滚带爬地趴在泥地里。七窍开始往外渗血。
化神巅峰的威压,光是余波,就能压碎炼气期修士的内脏。
陆长歌站在总控室的落地防爆玻璃窗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发生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
被一层厚重的黑色乌云死死盖住。
乌云翻滚得很快。像一口倒扣的黑色大铁锅。把整个枯骨山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兵工厂的日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电压不稳。
“滋啦滋啦。”几盏路灯直接爆开。玻璃碎了一地。
雷达屏幕上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整个厂区陷入了一片昏暗的血光中。只有备用电源的红灯在亮。
一阵沉闷的雷声。
从黑压压的云层深处滚落下来。
这不是雷声。
这是历天狂夹杂着真元的声音。像一万头野兽同时在云端咆哮。
“杀我徒孙。”
这四个字。砸在枯骨山的每一个角落。
震得厂房的生铁屋顶哐哐作响。几块铁皮直接被声波掀飞。
躲在兵工厂杂物间里的楚冷月。
猛地抬起头。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破扫帚。
这股威压。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横三分。化神大圆满。半步炼虚。
“老夫要将真理宗满门。”
历天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暴戾。
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抽筋扒皮!”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枯骨山上空的光线,被一秒钟抽得干干净净。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陆长歌抬起头。隔着防爆玻璃,望向漆黑的穹顶。
天空中。
那片翻滚的黑云。突然向内塌陷。
魔气疯狂压缩。汇聚。
一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漆黑魔手。
从云层那个巨大的漩涡里。缓缓探了出来。
手掌上长满黑色的鳞片。掌纹像一条条流淌着鲜血的江河。
魔手带着化神巅峰那足以捏碎山脉的恐怖威压。
遮天蔽日。
对准了地下兵工厂上方,那块巨大的防爆玻璃穹顶。
狠狠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