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斜指地面。刀刃暗淡无光。
一滴粘稠的黑血顺着血槽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呲啦。”
石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坑。冒起白烟。
历天狂站在广场中央。
干瘪的身体像一截枯木。脊背却挺得笔直。
破烂的黑袍在冷风中拍打着干瘦的大腿。
他左手捏出一个古怪的剑指。右手死死握着刀柄。
刀尖微微上挑。
这是吞天魔宗的生死斗起手式。
活了一千年。他只对三个人摆过这个架势。
一个是前任魔道盟主。一个是剑宗的上一代剑首。都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今天。他把这份最高级别的杀礼,给了一个躲在铁壳子里的凡人。
魔气在他脚下盘旋。
吹开一层黄沙。露出干净的石面。
他扬起下巴。深陷的眼窝里鬼火跳动。
“铁壳子里的鼠辈。”
历天狂开口。声音嘶哑漏风。
夹着化神巅峰的真元,撞在总控室的防爆玻璃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滚出来。”
他手腕一抖。魔刀发出一声凄厉的刀鸣。
“老夫让你三招。”
“公平一战。你若能接下老夫十刀不死,老夫留你全尸。”
历天狂盯着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
“老夫要当着这天下人的面。一刀一刀活剐了你这妖人!”
远处的山谷外。
百万魔修大军停在半空。黑压压的一片。
战船上的魔宗护法们举起兵器。放声狂吼。
“老祖威武!”
“生劈了这铁王八!”
吼声震天。血煞之气把南荒的夜空染成暗红色。
总控室里。
温度有点高。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陆长歌坐在折叠铁椅上。
他把两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直接翘在操作台边缘。
鞋底沾着的烂泥蹭在一张结构图纸上。他没管。
手里端着那个磕掉漆的搪瓷茶缸。
缸子里是凉透的浓茶。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点发馊。一根粗大的茶叶梗顺着水流卡在牙缝里。
陆长歌皱了下眉头。
放下茶缸。“当”的一声砸在铁桌上。水溅出来几滴。
他伸出小拇指。在牙缝里抠了两下。
把那根茶叶梗抠出来。随手弹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抬起头。
看着正前方的高清全息屏幕。
屏幕里。
历天狂摆着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马步。
左手剑指。右手拖刀。像个僵直的木头桩子。满脸杀气。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齿。
“这老东西。”
他从坎肩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脑子有大病。”
修仙界的老怪物。闭关闭傻了。
几万年传承下来的臭毛病。打架之前非得摆个造型。互相放几句狠话。
讲究什么见招拆招。讲究什么公平斗法。
迂腐得让人想笑。
陆长歌把双腿从操作台上拿下来。军靴踩在防静电垫子上。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
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沙哑的机械音,通过遍布枯骨山的大喇叭。
轰然传了出去。在夜空里炸响。
“老东西。谁有空看你跳大神。”
他扔掉对讲机。
左手拉开操作台最右侧的一个抽屉。滑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抽屉底部,固定着一个红色的控制盒。
盒子上盖着一层透明的塑料保护罩。
陆长歌大拇指探入凹槽。往上一挑。
“咔。”塑料罩弹开。
露出里面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总控按键。
他食指压在按键上。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重重按到底。
枯骨山后山。
这片方圆百亩的荒地。平时堆满废铁和矿渣。
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
像是有地龙在翻身。黄土像波浪一样剧烈起伏。
干枯的骆驼刺被连根拔起。
“咔咔咔咔!”
密集的齿轮咬合声从地底深处传出。震耳欲聋。
平整的地面裂开了。
三百块伪装成风化岩和泥土的厚重液压钢板。向两侧轰然滑开。
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坑。
浓烈的机油味混着防锈漆的味道。瞬间冲天而起。
三百个重型导弹发射井。
井口粗得能塞进一头牛。黑漆漆的发射管笔直地指着天空。
管壁上刻满了耐高温的冰心阵纹。
战壕里。
石敢当刚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艰难地转过头。
看着后山那片升起的钢铁丛林。
大汉张大嘴巴。口水流到下巴上都没发觉。
“我的乖乖。”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总控室内。
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瞬间拉满。
“目标已锁定。点火程序启动。”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屋子里回荡。
后山。
三百个发射井底部的火系晶核。同时点燃。
“轰——!!!”
这不是一声巨响。
这是三百声恐怖的爆炸叠加在一起的绝望嘶吼。
大地疯狂撕裂。
战壕边缘的沙袋直接塌了半边。散修们捂着耳朵,死死趴在泥水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三百枚战术导弹。
从地下狂喷而出。
每一枚导弹。都挂载着高浓缩的火系晶核和高爆烈性炸药。外壳用秘银加固。
橘红色的尾焰长达十丈。把整个南荒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三百道粗大的火柱。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
腾空而起。
直接刺破了头顶那层厚重的黑色劫云。
导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抛物线划过最高点。弹头折返。向下。
尾部的推进阵纹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速度瞬间翻倍。
“砰砰砰!”
半空中炸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空气被野蛮撕裂。
三百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白色烟轨。在天上划出三百道完美的抛物线。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巨网。
没有死角。没有退路。
全部锁死了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历天狂。
历天狂站在青石板上。
他手里还举着那把魔刀。保持着那个充满杀气的起手式。
干枯的手指微微发僵。
他仰起头。
深陷的眼窝里。惨绿色的鬼火剧烈跳动。
满是褶皱的老脸被天空的火光照得惨白。
他不理解。
活了一千年。杀过无数天骄。
他习惯了剑修的试探。习惯了法宝碰撞的来回拉扯。
打架难道不是你一剑,我一刀。互相破解杀招吗?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连句话都不多说。连个面都不露。连起手式都不摆。
直接把天捅个窟窿。砸下来三百个冒火的铁疙瘩。
这算什么规矩!这算什么门派!
老祖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满天的火光,让他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那些铁疙瘩里蕴含的恐怖高温。就算是他这副化神期的肉身。也绝对扛不住。
生死本能压过了惊愕。
去他娘的高手风范。去他娘的公平一战。
历天狂扔掉那个摆了半天的剑指。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化神期巅峰的真元轰然炸开。毫不保留。
黑色的魔气从他干瘪的毛孔里狂涌而出。像喷发的火山。
魔气在头顶迅速凝结。
化作一层厚达三丈的墨色罡气罩。死死护住全身。
罡气表面。上万个狰狞的怨魂鬼脸在疯狂嘶吼。挣扎。
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天空中的呼啸声已经到了头顶。
三百枚导弹带着上万吨的物理动能。像一场无法躲避的流星雨。
狠狠砸落。
第一枚战术导弹。
带着尖锐的金属破风声。
撞在了黑色的护体罡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