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风向变了。
峡谷里刺鼻的血腥味被热风卷走。
一股浓烈的孜然焦香。顺着破烂的玄铁大门,肆无忌惮地飘了出去。
香气钻进几里外妖兽大军的鼻子里。
打头阵的几只疾风霜狼停下脚步。
它们抽动着黑色的鼻翼。
这是高阶妖兽的肉香。
是它们敬畏的统帅,雷熊妖将的味道。
那头一巴掌能拍碎山峰的四阶大妖。现在变成了一盘熟透的烤肉。
恐惧。
像一桶冰水,兜头浇透了百万妖军的脊梁骨。
霜狼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夹紧了尾巴。
前腿一软。
“噗通。”
沉重的狼躯跪在黄沙里。狼头死死贴着地面。
这声音像是个信号。
连锁反应在兽潮中疯狂蔓延。
提着骨棒的猿妖松开了手。
白森森的骨棒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几万头铁甲犀牛收起尖角。四肢颤抖着趴伏在地。
兵工厂外。
黑压压的百万妖兽大军。丢盔弃甲。
齐刷刷地跪倒在血水和泥浆里。
庞大的身躯抖得像狂风中的枯草。
它们透过门洞的缝隙。
看着那个穿着灰布坎肩的男人。
看着他手里那个透明的玻璃调料罐。
没有一只妖兽敢抬头。没有一声兽吼。
臣服。绝对的物理臣服。
陆长歌拔出绑在小腿上的战术匕首。
刀刃在工作服的裤腿上蹭了两下。刮掉泥点。
他弯下腰。一刀扎进雷熊焦脆的大腿肉里。
滚烫的肉汁顺着血槽流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冒起一缕白烟。
他挑起一块带筋的熊肉。直接塞进嘴里。
烫。
他张着嘴哈了两口气。用力咀嚼。
肉质有些柴。微波加热过头了,破坏了肌肉纤维。
加上没有盐。味道偏淡。
他咽了下去。嗓子眼被干辣椒面呛了一下。咳嗽两声。
“火候差了点。”陆长歌拿着匕首,含混不清地评价。
战壕里的散修汉子们全涌了上来。
石敢当扔下重机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切肉的杀猪刀。
“宗主!给俺留块肥的!”
他大吼着扑向那座肉山。
一百多个大汉围着大妖的尸体。
手起刀落。大口吃肉。
满嘴流油。
外面是几十万跪伏的妖兽大军。里面是一场粗暴狂野的烧烤宴会。
这画面荒谬到了顶点。
角落里。
一个躲过一劫的万宝阁管事。
手里死死捏着一枚高级留影石。
阵纹疯狂闪烁。
这一幕,被原封不动地录了下来。顺着通讯基站,实时传回中州。
半个时辰后。
九州十二州。所有的顶尖势力。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太一门主峰大殿。
大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悬着一块光幕。
画面里,百万妖军跪在废旧厂房外。
那个拿着调料罐的男人,正用匕首剔着牙。
“啪嗒。”
大长老手里的紫砂茶盏掉在地上。
茶水流进蒲团的缝隙里。
他没有去捡。一双老手剧烈发颤。
万毒窟的地下密室。
毒宗宗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炼毒鼎。
绿色的毒水洒了一地。腐蚀了青砖。
他看着留影石的画面。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黑袍。
凌霄剑宗。
慕容绯站在高台上。指甲抠进石栏的裂缝。
十指渗血。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画面里那台烧红的机炮。看着满地的妖兽尸体。
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各大圣地和隐世宗门。
彻底闭上了嘴。
没人再提“奇技淫巧”这四个字。
没人再敢嘲笑那些穿着绿背心、扛着铁管子的泥腿子。
半天时间。
真理宗的定位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躲在南荒卖军火的黑心商会。
而是一个拥有独立灭国实力。能单挑整个妖族大军的超级霸主。
那一根根黑漆漆的无缝钢管。
成了悬在全九州所有修士头顶的铡刀。
谁敢不服。谁就得变成一滩烂泥。或者一盘烤肉。
枯骨山外围。
硝烟渐渐散去。
阳光穿破血色的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黄土坡上。
陆长歌站在沙袋垒成的矮墙上。
军靴踩着一个破旧的弹药箱。
他嘴里嚼着一根发硬的熊肉干。肉丝塞在牙缝里。
他用舌头舔了舔牙床。没剔出来。
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把肉干硬冲下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
那片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妖兽大军。
所有的妖兽都趴在黄沙里。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惹恼了这个吃大妖的铁匠。
这场仗。打出了真理宗的底气。
也打空了兵工厂大半的弹药储备。
陆长歌把茶缸顿在沙袋上。发出当的一声。
“让老石带人去把外面打扫了。”
他头也没回,冲身后的执事吩咐。
“妖丹挖出来。皮毛剥了。拉回去抵军费。”
执事连连点头。满脸狂热。像接圣旨一样跑去传令。
陆长歌转身。
准备回防空洞补个觉。
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神经突突直跳。
连续几天的超负荷指挥,肉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刚迈下沙袋。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踏地音。
地底深处。
总控室那个最严密的铅室里。
突然传出一声异响。
“滴——!!!!”
不是普通的防空警报。
不是妖兽来袭的短促鸣叫。
这是一种高频的、刺耳的单音长鸣。
像是有人拿指甲死死刮擦玻璃。带着撕裂耳膜的穿透力。
陆长歌的动作僵住了。
右脚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皮手套里的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那台断开了所有外部网络。
只连接着天地法则监控探头。
他的绝密物理终端。
警报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疯狂回荡。
红色的主控大灯熄灭了。
整个总控室的灯管,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陆长歌扔掉手里的熊肉干。
大步冲向总控室。
一把推开沉重的生铁大门。门轴发出凄厉的嘎吱声。
屋子里被紫光填满。
操作台中央。那个九幽秘银打造的铁盒子里。
血红色的光幕疯狂闪烁。乱码倾泻。
屏幕正中间。
一排冰冷的加粗红字。死死定格在那里。
红得发黑。红得刺眼。
上界仙人坐标锁定。
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