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熊妖将撞碎了玄铁大门。
“轰隆!”
厚达三寸的生铁门板。像两片脆弱的枯树叶。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粗大的门轴硬生生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几千斤重的铁块飞进厂房。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碎石夹杂着铁锈。炮弹一样四处飞溅。打在墙上叮当乱响。
腥风倒灌。
三丈高的庞大身躯挤进防空洞的通道。
雷熊妖将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厚重鳞甲。鳞甲上挂着焦黑的碎肉和泥水。
它每踏出一步。地下的青石板就跟着狠狠抖一下。
狂暴的元婴期妖元。像一堵实质的墙。压得空气都在扭曲。
“死!”
雷熊喉咙里滚出人言。声音像两块巨石在剧烈摩擦。震得人耳膜发麻。
它双眼猩红。布满暴凸的血丝。
举起水缸大小的熊爪。
锋利的爪尖带着紫色的狂雷。撕开空气。发出一长串密集的劈啪爆鸣。
熊爪带起一阵腥臭的恶风。直直拍向站在空地上的陆长歌。
风压吹得陆长歌的灰布坎肩猎猎作响。
陆长歌没躲。
他站在原地。两腿微微分开。军靴死死钉在地上。
手里还捏着那半根没点着的旱烟。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股夹着烂肉发酵味的臭气扑面而来。
陆长歌皱了下眉头。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一身的骚臭味。”
他嘟囔了一句。嗓音沙哑发干。
他往左边挪了半步。
鞋底踩在沾着机油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他身子微晃。赶紧脚尖用力,稳住重心。
左手迅速探出。
一把抓住嵌在水泥墙里的一个大号铜制电闸。
电闸表面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有些发滑。
陆长歌大拇指死死扣住胶木握把。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青筋暴起。
之前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像有针在扎。
他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这股疼咽了下去。牙龈渗出血丝。
用力往下一拉。
“嘎吱。”
生锈的铜闸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金属推杆死死咬合在底座上。
“啪!”
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火星溅在手背上。有些发烫。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
没有刺目的阵法光芒。
厂房地底下。十二台重型电机同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声音沉闷压抑。
地皮微微发麻。
隐藏在防空洞四周的超高频微波定向发生器。
瞬间启动。
肉眼看不见的微波辐射。以光速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墙壁。
交织成一张无形、致密的电磁大网。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雷熊妖将。
雷熊的爪子停在半空。
距离陆长歌的头顶。只剩下不到三尺。
爪尖上的紫色雷电还在闪烁。发出微弱的滋啦声。
但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不是被灵力禁锢。不是中了定身法。
那双猩红的熊眼。瞬间瞪大。眼球向外凸出,几乎要撑破眼眶。布满血丝。
它张大嘴。想要发出震天的嘶吼。
却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一股浓烈滚烫的白蒸汽。顺着喉咙猛地喷了出来。
微波加热。不讲皮肉防御。不穿透护体罡气。
它是直接作用于分子。
雷熊体内的水分子。在超高频率的微波场中,以每秒几十亿次的速度疯狂摩擦。
血液。体液。脑浆。
在毫秒之间。直接沸腾。
“咕噜噜。”
沉闷的开水沸腾声。从大妖的肚皮底下清晰地传出来。
它坚硬的紫色鳞甲开始发红。
像一块放在火炉上死命烤的生铁。从暗红变成刺眼的亮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皮下组织里的水分瞬间气化。
高压水蒸气找不到排泄口。在它体内疯狂乱窜。把五脏六腑挤压成一团烂泥。
“噗!”
第一片紫色鳞甲承受不住体内的高压。崩飞出去。
鳞甲带着破空声,狠狠钉在旁边的铁皮墙上。扎进去半寸深。
紧接着。
“噗噗噗噗!”
密集的破裂声在雷熊身上连环炸响。像放了一长串劣质鞭炮。
它坚韧的妖兽皮肉。裂开千百道血口子。
没有鲜血流出来。
血刚冒头,就被体内的恐怖高温直接蒸发。化作刺鼻的红色血雾。
妖兽丰厚的油脂被烤化了。
黄澄澄的熊油顺着裂开的皮肉,吧嗒吧嗒往下滴。
滴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发出“滋啦滋啦”的煎炸声。冒起阵阵浓烈的白烟。
白烟在通道里弥漫开来。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烂肉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浓郁的、让人直咽口水的烤肉香气。
油脂的焦香混着肉质熟透的味道。直冲鼻腔。
雷熊妖将的生机。在三个呼吸内被彻底抹杀。
内脏熟透。脑髓沸腾。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往下掉。
“砰。”
地面剧烈震了一下。
焦黑的熊皮撞击在石板上。裂开几道巨大的豁口。
滚烫的热气顺着缝隙往外冒。白烟缭绕。
烤肉的香味更浓了。铺天盖地。
战壕里的散修们全看傻了。
石敢当端着重机枪。张着厚厚的嘴唇。
一串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的玄铁装甲上。吧嗒一声。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咕噜。”
吞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防空洞通道里特别响亮。
这不是斗法。
这是做饭。
一头三丈高的元婴期大妖。一头能屠城的凶兽。
就这么被无形的力量。由内而外。烤成了全熟。
那个独眼刀客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他居然觉得饿了。
在这满地碎肉、血流成河的血腥战场上。他闻着大妖的烤肉味,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咕。”
独眼刀客老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
楚冷月躲在角落的废铁桶后面。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破扫帚。竹刺扎进掌心。鲜血流进泥垢里。
她看着地上那头冒烟的巨熊。又看着墙边的陆长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却又被这不讲道理的恐怖手段,震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陆长歌松开电闸。
生锈的铜把手在皮手套的掌心勒出一道白印。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把嘴里那半截被风吹乱的旱烟拿下来。塞进坎肩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那头烤熟的雷熊。
军靴踩在满是机油和水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吧嗒声。在寂静的车间外格外清晰。
走到巨熊跟前。
扑面而来的高温烤得他脸皮发干。他抬起左手挡了一下热浪。
抬起军靴。踢了踢焦黑的熊爪。
硬邦邦的。外皮烤得焦脆。
陆长歌伸手。摸向灰布坎肩的战术侧兜。
在里面翻找了两下。
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一半装着土黄色的粉末。一半是红色的颗粒。
他在金属盖子上旋了两下。扭开几个细小的圆孔。
这是他前几天在黑市闲逛时买的凡俗调料。
孜然粉。干辣椒面。
陆长歌举着玻璃罐。
手臂平伸。悬在还在冒白烟的熊皮上方。
手腕熟练地上下抖动。
“唰。唰。唰。”
土黄色的孜然粉。混着红艳艳的辣椒面。
顺着玻璃罐的孔洞。像一场细密的彩雨。飘洒出来。
均匀地落在雷熊还在滋滋冒油的焦脆表皮上。
调料接触到滚烫的熊油。
“滋啦。”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浓烈的烤肉焦香。混合着孜然的特殊香气。
瞬间在防空洞的通道里轰然炸开。
浓郁的香味直往人的天灵盖上冲。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香味太霸道了。
后方战壕里的一百多个散修汉子。齐刷刷地吸了吸鼻子。
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连成一片。
有人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在这安静的对峙中。震耳欲聋。
陆长歌收起玻璃罐。塞回口袋。
他双手互拍了两下。拍掉手套上沾着的调料粉末。
发出“啪啪”两声轻响。
他转过头。
看着身后那群张大嘴巴、双眼冒着绿光的流氓工人们。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露出一口白牙。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凡俗烟火气。
“兄弟们,加餐。”
陆长歌指着地上还在冒油散发香气的巨熊。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