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的话音还没落下。
枯骨山谷口的方向。轰然炸开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杀——!”
声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顺着戈壁滩的干热狂风倒灌进来。
破空声接踵而至。
十几把劣质飞剑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扎进黄土坡的泥地里。
剑刃嗡嗡乱颤。震落了一层黄土。
几个站在外围的真理宗杂役躲闪不及。
大腿被飞剑擦破。鲜血瞬间染红了灰布裤腿。
他们捂着伤口,疼得倒在地上哀嚎。在沙地里来回打滚。
陆长歌低下头。
那个探子趴在他的军靴上。因为失血过多,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血水顺着陆长歌的裤脚往下滴。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他皱了下眉。
右腿往后撤了半步。避开那摊不断扩大的血泊。
山门前的那块黑木板。
被一道狂暴的土黄色刀气直接劈成两半。
木屑满天飞。上面用生石灰写的微积分公式化作一团白粉,飘散在风里。
谷口涌进黑压压的人群。
几百号黑风寨的土匪。像一群闻到血肉味道的饥饿豺狼,踏着漫天黄沙冲了进来。
脚步声杂乱沉重。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为首的是三个骑着独角黑狼的壮汉。
筑基期大圆满的真元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压得周围的枯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大当家是个光头。半边膀子纹着一条下山虎。
他手里提着两把宣花板斧。斧刃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污。
黑狼停在一百五十丈外。
大当家一拽缰绳。黑狼前蹄离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
他身后的土匪们装束各异。
有人扛着九环大刀。有人拎着长满铁刺的流星锤。
全都是南荒最下九流的亡命徒。干的是杀人越货的无本买卖。
“这破山头连个护山大阵都没有!”
大当家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痒。
他举起右手的板斧,指向半山腰。
“兄弟们!男的杀光!女的带回去暖床!”
“灵石和丹药,全归黑风寨!”
土匪们挥舞着生锈的兵器。嗷嗷乱叫。活像一群发疯的野猪。
黄土坡上。
一百二十个刚拿到单兵火箭筒的学员。
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们虽然也是刀口舔血的散修。
但面对几百个凶神恶煞的土匪,还有三个筑基期大圆满的首领。
人数和修为的双重绝对碾压。
绝望像一块几千斤重的石头,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喘气都费劲。
络腮胡大汉双手发抖。
手心里的冷汗把玄铁管壁弄得滑溜溜的。
他差点没抱住。沉重的铁筒往下滑了半寸。
他赶紧用粗壮的胳膊肘死死夹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后山角落的阴影里。
楚冷月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灰布劳保服。
她蹲在烂木箱旁边。手里捏着那把破扫帚。
听到土匪的喊杀声。
她猛地站起身。
泥水糊住的脸上,神情瞬间冷得掉冰碴子。
一丝被封印的化神期杀气,控制不住地溢出经脉。
手里的扫帚竹柄发出细微的开裂声。木刺扎进掌心。
她想动手。
这群下三滥的野狗,也敢来踩他的地盘。
只要解开封印。一指头就能把这几百人全碾成漫天血雾。
但她看到了陆长歌的背影。
那个穿着灰布坎肩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半点慌乱。没有退缩。
楚冷月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把翻涌的杀气死死压回气海。
她不能暴露。她只能死死握着扫帚,躲在破旧的厂房后面。指节发白。
黑风寨大当家的视线扫过黄土坡。
他看到了那一百二十个光着膀子的大汉。
也看到了大汉们怀里抱着的粗黑铁管。
他愣住了。
这群人不拿刀。不拿剑。
抱着一堆烧黑的铁管子,像抱媳妇一样死死搂在怀里。
铁管前端还塞着个锥形的铁疙瘩。
没有一点灵气波动。
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凡俗废品站捡来的破铜烂铁。
“哈哈哈哈!”
大当家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板斧差点掉在地上。
他笑出了一脸褶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污垢。
“你们这是什么邪门帮派?”
“穷得连把凡铁刀都打不起了?”
他用斧头指着前排的络腮胡大汉。
“拿根烧火棍,打算给老子通茅房吗?”
土匪群里爆发出一阵掀翻天的嘲笑。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在沙地上打滚。
有人拿着破烂法器,夸张地学着学员们抱铁管的姿势。
“老大!这帮呆头鹅估计是吓傻了!”
一个独眼土匪尖着嗓子喊。
“连个护体真气都不会撑!”
络腮胡大汉气得脸红脖子粗。
胸前的黑毛剧烈起伏。
他平时最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但手里这铁疙瘩,他还是第一次摸。
心里没底。连怎么激发都不知道。
陆长歌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没有去掏枪。
慢慢转过身。看着这群发抖的学员。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两下。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红色令旗。
令旗边缘有些破损。几根线头挂在上面。
这是他昨晚撕了一块红布随便绑在木棍上的。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露出一口白牙。
这帮土匪。来得真是时候。
刚出厂的军火流水线。正愁没有会动的活靶子测数据。
“慌什么。”
陆长歌声音沙哑。不大。但周围的学员听得清清楚楚。
“手抖个屁。”
他一脚踢在络腮胡大汉的小腿上。
踢得大汉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把你们算了一个月的公式。”
陆长歌举起那面红色的令旗。
破布在南荒的烈风中猎猎作响。
“全拿出来溜溜。”
“所有人!准备!”
陆长歌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前面几个学员缩了缩脖子。
一百二十个汉子猛地直起腰。
动作生疏。手忙脚乱。
有人把火箭筒扛在左肩。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赶紧换到右肩。
玄铁筒撞在一起,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
一百二十个黑洞洞的炮口。
齐刷刷对准了谷口的土匪。
黑压压的一片。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标尺两百!”
陆长歌看了一眼地上的沙土走向。感受了一下风刮过脸颊的力道。
“风偏修正!向右微调半寸!”
他举着令旗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凸起。
学员们低着头。
笨拙地拨动发射筒上的金属表尺。
咔咔的摩擦声连成一片。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格外刺耳。
络腮胡大汉嘴里念念有词。
“两百丈……初速……重力下坠一尺……”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死死盯着筒身上的刻度。
“抛物线最高点……在这!”
大汉咬着牙。把标尺卡死。
前胸的汗水滴在灼热的黄土上。瞬间蒸发。
陆长歌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狼。
“今天没有纸笔。”
他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机械感。
“给老子用实物算!”
“算错的。晚上没饭吃!”
陆长歌高高举起红旗。
“毕业实弹考核!现在开始!”
黑风寨大当家笑够了。
他觉得这群抱着铁管子摆阵势的散修,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群拿着废铁的疯子。
“装神弄鬼。”
他双腿用力一夹狼腹。
“给老子杀!”
黑狼咆哮着蹿了出去。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坑。黄沙飞扬。
身后几百个土匪挥着刀。
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踩着漫天狂沙压了上来。
杀气腾腾。鬼哭狼嚎。
距离不断缩短。
一百八十丈。
一百五十丈。
近得能看清大当家脸上狰狞的横肉。
能闻到土匪身上发馊的劣质酒气。
地面在几百人的踩踏下剧烈震颤。
陆长歌站在黄土坡的最前端。
狂风卷起他灰布坎肩的下摆。
他没有后退半步。双腿像两根铁钉死死扎在地里。
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冷漠地锁定冲在最前面的光头大当家。
下颌线绷得死紧。
一百二十丈。
土匪们的脸已经清晰可见。砍刀上的寒光刺痛了学员们的眼睛。
陆长歌右臂猛地往下一劈。
红色的令旗带着凄厉的风声。重重落下。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