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刮过车间。
头顶的几块破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生铁机床上,碎成一地红土渣。
陆长歌把手里的游标卡尺拍在桌上。
他没去管门口那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
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
他一把抓起桌上沾着机油的对讲机。
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后山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夹着几声粗犷的狂笑和叫骂。
陆长歌没等对面回话。大步往外走。
慕容绯还挡在门框边。
一身酒红色的紧身衣勒着曲线。身上那股玫瑰香粉味被土腥味冲淡了些。
陆长歌走过去。
伸手拨开她的肩膀。
“让让。”
他声音沙哑。透着不耐烦。
慕容绯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皮靴踩在铁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张了张嘴。
陆长歌已经从她身边挤了过去。
角落里,楚冷月捏着破扫帚。泥水糊住的脸上,眼眶发红。
陆长歌连余光都没扫她一下。
直接冲向了后山训练场。
南荒的烈日毒辣。
黄土高坡被晒得发烫。
后山的空地上。
站着一百二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
他们是真理大炮宗第一批通过数学考核的散修。
这群人现在的模样,惨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一个个眼窝深陷。眼底全是浓重的乌青。
头发乱得像茅草。头皮上结着好几块血痂。
那是三个月来,熬夜死磕微积分和空气动力学,硬生生把自己抓破的。
有人手里还死死攥着皱巴巴的黄草纸。
但他们没叫苦。
所有人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黄土地上的十几个长条松木箱。
箱盖已经被撬棍别开了。
陆长歌走进训练场。
汗水浸透了他的灰色背心。
他大步走到最前面的一个松木箱旁。
弯下腰。
拨开箱子里用来防潮的干稻草。
里面躺着一排粗黑的金属圆筒。
玄铁打造的筒身。表面刷着防腐防反光的哑光黑漆。
冷硬。粗暴。
陆长歌单手捞起一根。
沉甸甸的份量压在掌心。
他把圆筒扛在右侧肩膀上。
“看清楚。”
陆长歌转过身,面向那一百二十个大汉。
“这玩意儿。叫单兵便携式火箭筒。简称RpG。”
他拍了拍粗黑的玄铁管壁。
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散修们屏住呼吸。
一百多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那根铁管子。
陆长歌空出左手。
从脚边的另一个小号防爆箱里,抓起一枚锥形的弹头。
弹体是九幽秘银混合精钢打磨的。
尾部刻着一圈细密的“疾风阵”纹路。内部塞满了高压压缩的火系妖兽晶核粉末。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诀。”
陆长歌把火箭弹塞进前端的炮口。
“咔哒。”
卡笋死死咬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不用你们苦修一百年去结丹。”
陆长歌双手托住筒身。
右手握住下方的实木握把。食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只要你们算对抛物线。”
他微微下压炮口。
准星套住五里外的一座黄土小山头。
那座山头光秃秃的。只长着几丛枯黄的骆驼刺。
“风阻修正。仰角抬高两寸。”
陆长歌偏过头。避开尾焰喷射区。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闭嘴。张嘴。捂耳朵。”
陆长歌对着人群吼了一声。
大汉们条件反射般张开嘴。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蹲下马步。
这是他们三个月来被陆长歌用教鞭抽出来的肌肉记忆。
陆长歌食指发力。
狠狠扣下扳机。
撞针击发。
火箭弹尾部的阵法瞬间激活。火系晶核粉末轰然爆燃。
“轰——”
一道刺目的橘红色尾焰。
从炮筒后方狂喷而出。足有两丈多长。
尾焰直接把陆长歌身后的黄沙烤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
热浪排山倒海般往外卷。
火箭弹拖着一条笔直的白烟。
撕裂了南荒干热的空气。
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啸叫。直奔远处的山头而去。
音爆声随后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捂着耳朵的大汉们,依然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里外。
那座三四丈高的黄土山头。
火箭弹精准地钻进半山腰的岩石缝隙里。
停顿了半息。
“咚!”
一团耀眼的巨大火球,在山体内部轰然炸开。
橘红色的火光膨胀。
土黄色的山头直接被掀飞了半边。
几万斤重的岩石被炸上天。在半空中碎成无数块拳头大小的石子。
像下了一场逆向的冰雹。
漫天尘土化作一朵灰黄色的蘑菇云。
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座山头。平了。
黄土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散修们忘记了呼吸。
他们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黑烟的巨大弹坑。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把卷刃大砍刀。
那刀跟着他砍了十年。砍卷了口子,连个筑基初期的护体罡气都劈不开。
他突然觉得这刀像个笑话。
刀疤脸一把抽出砍刀。
像扔垃圾一样,远远地甩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当啷。”
这声脆响打破了宁静。
一百二十个汉子彻底疯了。
他们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眼珠子泛起嗜血和狂热的绿光。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狼。
他们一窝蜂地扑向地上的松木箱。
“老子的!这是老子的!”
“别抢!按学号排队!”
几个监工的执事拎着铁棍去砸他们的后背。根本拦不住。
大汉们一人抢了一根粗黑的RpG。
抱在怀里。
那粗糙的老手,抚摸着冰冷的玄铁管壁。
比摸春风楼的花魁还要温柔。还要小心翼翼。
有了这玩意儿。
谁还怕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
一炮轰过去。众生平等。
这就是真理。
陆长歌放下发烫的发射筒。
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酸的肩膀。
他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亡命徒。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流水线的威力,终于要显现了。
就在散修们抱着炮筒嗷嗷直叫的时候。
“砰。”
训练场边缘的木栅栏被人一头撞断。
几根烂木条飞在半空。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探子,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他在沙地里滚了五六圈。停在陆长歌脚下。
浑身是土。
探子背后。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一直划到后腰。
皮肉外翻。鲜血染红了灰布短衫。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嘴里喷出血沫。
“宗主!”
探子一把抱住陆长歌的大腿。手指在陆长歌的裤子上抓出几个血印。
声音凄厉。带着惊恐。
“不好了!”
“隔壁黑风寨的土匪……”
他咽下一口逆血。声音变了调。
“他们看咱们山头没建护山大阵。”
“几百个金丹和筑基期的匪头子,杀过来抢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