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边战场的硝烟缓缓沉降,满地血水浸透烂泥,泡成一滩滩浑浊的暗红汤浆。遍野狼藉,战马僵死的躯体、破碎的日军钢盔、断折的枪械刀兵,横七竖八铺展在荒原之上。
此刻最狼狈的,并非刚刚溃逃殆尽的残兵,而是缩在后路临时坡地的几名朝鲜骑兵大队长。
几人彻底失神、心神俱溃,全然不知道回去该如何交差。
他们蹲坐泥泞之中,满身污水泥浆,脸色铁青惨白,两两对视,只剩死寂的茫然,脑中胀痛欲裂。
心底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仗的烂摊子,谁都圆不住!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战死沙场,
是归队之后,面对两位素来暴烈、治军如阎王的顶头上司。
往日区区数十人的小伤亡,都要招致劈头盖脸的怒斥问责。
可今日——
两支满编精锐骑兵联队,两千三百主力!
仅仅三十分钟不到,战损直接定格八百!
最致命、最屈辱、最无从辩驳的是:
全程没有冲锋肉搏、没有硬闯阵地、没有踏入机枪火网、未曾遭受重炮覆盖。
他们自始至终都在外围谨慎拉扯、远距离试探侦查、小心翼翼牵制观望。
一群大队长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遍所有说辞,妄图修饰战报、遮掩败绩。
可荒原之上八百具尸身铁证如山,任何搪塞、粉饰、推诿,都苍白可笑。
就在一众骑兵主官心态彻底崩盘、彼此叹气甩锅、束手无策之际。
远处泥泞道路尽头,传来一阵拖沓零落的脚步声。
几名卫兵搀扶着一名狼狈到极致的军官,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缓缓行来。
军装破烂不堪,满身硝烟泥污,军帽遗失,领章尽毁,一双眸子空洞死寂,早已没了半分神采。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石原莞尔。
昔日关东军号称“陆战鬼才”的第一智囊,素来算无遗策、傲气凌人、运筹决胜。
此刻却精气神尽数被抽干,昔日的自负、锐利、胸有成竹荡然无存,只剩一副兵败落魄、形同丧家之犬的模样。
几名朝鲜大队长本就满心憋屈压抑,见他这般颓败模样,当即压着声音阴阳怪气,小声讥讽。
“战前造势震天,什么立体压制、火力锁阵、稳吃战局,不过半刻钟,竟落魄至此。”
换作往日,石原莞尔必然冷言回怼、寸步不让。
可今日,他麻木至极,连争辩、辩驳、置气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他无视周遭所有人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路边,随手牵过一匹无人看管的战马,不问归属,翻身上马,扯紧缰绳,掉头向北狂奔而去。
比起已经杀疯了的山东军防线,尚且安稳的东北军防区,已是他唯一的容身退路。
……
主战场以北十二公里,板垣师团三千五百主力步兵,建制完好、兵员齐整、战力完备,是整场战役仅剩的完整生力军。
板垣无心顾及军仪姿态,径直坐在一只空置弹药箱上,面色沉凝,静静听着西面战场隐约传来的杀伐动静。
他眉头紧锁,沉声发问:
“石原君、冈村君两支骑兵联队尽数失联!主战场究竟战况如何?”
“我部距战场仅十二公里,完全无法接应,现在该如何决断?”
一旁的参谋长神色冷静,字字凝重分析:
“以冈村宁次的性子,但凡战局占优、僵持不败、稍有战果,必然第一时间发电报捷、邀功汇报。”
“开战整整三十分钟,零电报、零汇报、零战况、零讯息。”
他抬眼望向西方烟尘滚滚的战场方向,语气彻底沉了下来。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彻旷野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枚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炮弹,精准落于日军三十联队前沿阵地边缘!
土石翻飞,碎石迸射,战壕剧烈震颤,前沿哨兵瞬间被炸得失神懵滞!
冲天火光腾起,浓密硝烟瞬间吞噬整片前沿阵地。
参谋长望着漫天硝烟,无奈摇头:
“看吧。
他们来了。”
大敌临阵,炮火焚身!
本庄繁压箱底的总部护卫精锐,三千五百满编主力,本是整场战局最后的兜底预备队。
原定以外围师团先行消耗、总部精锐压轴收尾,稳扎稳打、万无一失。
谁也未曾料到,先锋尽溃、炮兵尽废、骑兵重创崩盘。
原本用来兜底绝杀的王牌主力,硬生生被推上最前线,直面山东军的凛冽兵锋。
……
八公里外,战线最前沿。
武青言麾下的尖刀先锋连、车载侦查先头部队已然全速贴脸突进!
数十辆越野卡车、轻型装甲车开路狂飙,不待后方主力集结到位,便直接穿插突进、直扑敌阵。
沿途日军外围哨兵,尽数被山东军车载机枪定点清剿、火力横扫。
鬼子哨兵成片倒地,残余残兵狼狈奔逃,整条外围警戒防线,顷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