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最经典的老话,自古以来就八个大字:穷寇莫追,残敌勿赶。
这话放在任何常规战场上,都是金科玉律、保命真理。
敌人溃败、军心溃散、狼狈逃窜,你稳稳守住阵地、打扫战场、收拢战果、休整待命,就是最稳、最赚、最不翻车的打法。
追?
追容易中埋伏、追容易被反打、追容易孤军深入、追容易被敌人断后包圆。
老兵怕死、老将求稳,但凡懂点战术的,没人愿意追穷寇。
但是!
今天在辽东老边这片烂泥荒原,马尚志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鬼子骑兵刚刚全线崩盘、死伤八百、心态炸裂、掉头狂奔、一溜烟向北逃窜。
尘土飞扬、马蹄乱踏、泥水飞溅,残存的鬼子骑兵拼了老命拉开距离,只想远离这片炼狱一般的狙击场。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打到这里,就该暂时收尾了。
马尚志打崩对方炮兵、打废对方骑兵、打烂对方先锋步兵,硬生生把五路合围的死局打成反杀局,已经是逆天战绩、极限翻盘。
正常人,见好就收。
可谁也没想到,马尚志眼神一厉,当即厉声暴喝:
“传令!全线推进!立刻追击!!”
命令一出,全场所有人瞬间一愣。
满身是泥、满脸黑灰、脸上红一块黑一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副团长刘汝民,当场头皮一麻,赶紧冲上来拉住马尚志,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团座!不能追!绝对不能追啊!”
“老话讲穷寇莫追!鬼子骑兵只是败退,不是全歼!指挥建制还在、军官没阵亡、主力没打光!”
“他们是成编制撤退,不是溃散乱逃!一旦我们贸然追击,他们回头一个反穿插、一个回头反咬、一个侧翼骚扰,我们两个营的追兵,绝对要被黏住、要吃亏!”
刘汝民是稳扎稳打的性格,脑子里全是常规战术、稳妥打法。
在他眼里,现在稳稳守住阵地、等十三师汇合、再稳步推进,才是万无一失。
追骑兵?
简直是兵家大忌!
马尚志却一脸淡定,眼神锐利,淡淡开口,一句话把所有人全部点醒:
“谁告诉你我追骑兵了?”
刘汝民一愣:“啊?不追骑兵,那追啥?”
马尚志抬手指向北面烟尘滚滚的荒原纵深,语气干脆、杀伐果断:
“不追逃兵,追我们自己人!”
“追上一营、追上装甲营!不减速、不停留、不打扫残敌!接着打十六联队!接着啃冈村宁次!”
这一下,全场军官瞬间恍然大悟!
太聪明了!
太贼了!
太敢打了!
所有人下意识都被“鬼子撤退=不能追”的固有思维困住。
唯独马尚志看得通透、看得长远、看得精准!
鬼子骑兵是跑了,的确有建制、有指挥、有机动、有反扑能力,追骑兵纯属浪费时间、浪费体力、容易被牵制。
但!
北线的冈村宁次十六联队先锋大队,已经被打崩、打残、打废!
现在正是军心最乱、阵型最碎、士气最低、立足最不稳、撤退最仓促的黄金窗口期!
不追逃骑,追溃步兵!
不追机动灵活的骑兵,追已经崩烂的步兵联队!
这一手,直接跳出所有常规兵法、所有日军预判、所有战场惯性!
“动!全员动!”
马尚志一声令下,全线机器再次轰鸣!
老边阵地剩余的二营、三营全体战士,瞬间齐刷刷跃出战壕!
满身泥水、满身硝烟、战意滔天的士兵,踩着遍地弹壳、踏着血水烂泥、跨过满地尸骸,全速冲向等候在阵地后方的军用卡车!
蹬车、登机、落座、上弹、待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秒不拖!
两个整装步兵营,全员快速登车,紧跟一营、装甲营的突进轨迹,向北狂飙追击!
马尚志这一招太狠了!
如果现在停手、原地休整,冈村宁次残部撤回大石桥、汇合援军、重整阵地、站稳脚跟。
下次再打,就是攻坚硬啃、代价翻倍、难度翻倍、伤亡翻倍!
现在咬住不放、趁他病要他命、全程压制、持续碾压、不给一秒喘息!
就是要把优势打满、把战果扩大、把残敌彻底吃干净!
至于后方逃窜的鬼子骑兵?
哪怕他们想回头骚扰、想迂回牵制、想偷屁股,后边两个主力营全速突进、阵型紧凑、火力完整、机动充足!
骑兵敢回头,就是再来一波定点点名、再来一波狙杀收割!
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山东军,根本不怕他们骚扰!
……
新编十三师二团团长杨怀恩,带着全团主力一路疾驰、烂路狂奔、一路急行军冲到战场外围。
他举着望远镜,原本以为能在老边阵地正面,和马尚志团顺利汇合、联合作战、并肩清敌。
结果望远镜一望,当场看懵了!
浓烟还在、炮火残留还在、尸骸满地还在,
但是整支部队直接拔营北进,一路狂飙,追着鬼子屁股狠狠突击,直奔大石桥方向!
身边的副官当场傻眼,懵懵问道:
“团长?咱们……咱们怎么办?人家打完不等人,直接冲了!”
杨怀恩愣了两秒,随即嘴角一抽,狠狠咬牙:
“还能怎么办?追!赶紧追!”
“人家一个孤军步兵团敢打敢追、敢逆势扩大战果,我们十三师主力团,难道敢落后?!”
“全员加速!车轮不停、阵型不乱、全速跟进!跟上马尚志的节奏!”
一声令下!
杨怀恩的二团,2500兵力、全套卡车机动、全副装甲辅助,再次提速!
车轮滚滚、马达轰鸣、烟尘漫天,紧紧跟在马尚志部队身后,形成双层追击洪流!
前面马尚志逆天突击,后边杨怀恩兜底压阵!
两个整团、数千精锐、上百台装甲车辆,一路向北、碾压推进!
……
此刻的北线荒原,冈村宁次已经跑得快要起飞了。
自从被山东军装甲洪流贴脸碾压、被速射炮追着洗地、被重炮覆盖炸崩,他就一刻不敢停、一秒不敢留。
堂堂关东军十六联队联队长,此刻狼狈得离谱。
身边大部队全部跑散、建制全部打乱、主力全部崩碎,跟着他身边的,只剩下几个骑马的参谋、几个贴身卫兵,寥寥十几个人。
堂堂联队指挥部,混成了十几人的逃亡小队。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几乎快要冲到大石桥外围。
一路奔逃,一路心凉。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那支先头大队,彻底没了。
不用看战报、不用看伤亡、不用看清点,光听后边连绵不绝的炮火、枪声、机动轰鸣声,就知道——
一千多先锋步兵,彻底交代在烂泥地里了。
万幸的是,他的第二大队已经快速驰援,正全速从大石桥方向压过来接应。
远处烟尘滚滚,日军第二大队主力快速突进,一名大队长带着一个中队精锐,骑马狂奔冲至河岸,远远对着狼狈逃窜的冈村宁次嘶吼:
“联队长!快过河!哈压库!立刻渡河!!”
整条河道之上,仅剩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浮桥!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冈村宁次只敢带一个先锋大队、不带重火力、不带重炮、不带重型装备贸然前出的根本原因。
桥烂、路烂、通道烂,重装备根本运不过来!
原本他想着,凭借一个精锐大队,配合五路合围大势,轻轻松松吃掉马尚志孤军,稳拿战功、一雪前耻。
结果倒好!
雪耻不成,反遭暴打!
堵人不成,反被反杀!
合围不成,反被追击!
一个精锐大队,近乎全军覆没!
自己狼狈奔逃、差点玉碎当场!
……
南线战场,宋伯的一营步兵、装甲营主力,原本还在耐心清理战场残敌。
鬼子残兵彻底打崩之后,最大的特点就是——乱!
没有指挥、没有阵型、没有方向、没有胆子、没有战意。
一个个跟无头苍蝇一样,满山遍野乱窜、乱躲、乱藏、乱逃。
东一个、西一个、南一簇、北一堆。
分散太碎、逃窜太散、点位太多,清理起来极其费劲、极其耗时。
装甲营营长看着满地乱窜的残兵,又看着北边越来越远、越冲越猛的主力洪流,瞬间果断下令:
“别清残敌了!放弃清扫!全速突进!”
“重复!放弃打扫战场!所有车辆全速向北!追主力!扩大战果!!”
没必要浪费时间收割零散残兵!
现在最大的战机、最大的战果、最大的翻盘机会,就是咬住冈村宁次的接应部队!
残兵以后慢慢清、慢慢剿、慢慢收拾!
战机稍纵即逝!
二十四辆步战车、二十四辆装甲车瞬间再次拉满转速!
柴油机再次狂暴轰鸣,履带碾压泥浆,再次开启极速狂飙模式,一路向北狂冲!
宋伯也瞬间会意,厉声下令:
“全员弃捡战利品!全员立刻蹬车!全员跟进!全速追击!!”
刚刚下车清场的一营士兵,一秒不耽搁,快速登车、快速就位、快速备战!
整条追击线,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最前边:装甲营开路碾压、撕开敌阵。
中间:一营、二营、三营步兵车载突进。
后方:马尚志团部居中指挥、压阵推进。
最后方:杨怀恩十三师二团全程兜底、跟进合围。
四层钢铁洪流,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向北碾压!
……
远处外围,负责警戒侦查的鬼子残余骑兵,远远望见这惊天一幕,当场人都傻了。
原本他们以为,山东军打退骑兵、打崩先锋,就会见好就收、固守阵地。
谁能想到,人家根本不收手,直接全线压上、全线追击、全线扩大战果!
侦查骑兵吓得魂飞魄散,火速回报后方骑兵大队指挥部:
“报告大队长!支那人没有守阵地!两个团全部北进追击!”
“大量装甲车、卡车集群全速推进!目标直指大石桥!直指冈村联队长撤退方向!!”
正在休整、还在暗自庆幸逃出生天的几个鬼子骑兵大队长,听完汇报,当场集体沉默。
几人互相转头对视,眼神里面写满了四个字:深表同情。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冈村宁次这波,属实是倒霉到家、倒霉透顶。
一个先锋大队,被人家一个团打崩、打残、打废。
好不容易逃回来,还没喘口气、还没重整、还没汇合援军,人家两个整团追着屁股杀过来!
正常打仗,人家凭啥专门围你、专门打你、专门追你?
别的联队好好的,就你十六联队天天被堵、被围、被揍、被追!
几个大队长心里默默吐槽:
纯纯你人品问题!
你要是不那么嚣张、不那么想雪耻、不那么急着装逼报仇,也不至于被人家死咬着不放!
沉默几秒之后,几个朝鲜籍骑兵大队长,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几人相视一眼,嘴角隐晦抽搐,暗自庆幸。
还好!
幸好他们不是关东军嫡系!
他们是朝鲜军借调部队!
说白了就是打工的、客串的、帮忙的,不是冈村宁次的嫡系亲信!
你关东军想立功、想雪耻、想装逼、想拼命,那是你的事!
我们朝鲜骑兵,纯属陪跑、纯属凑数、纯属打工!
现在倒好,风头你出、憋屈你受、挨打你扛、追杀你顶!
两个团的追杀怒火,全部锁定关东军十六联队,跟他们朝鲜骑兵半毛钱关系没有!
一个大队长忍不住低声嘲讽,带着浓浓的哭笑不得:
“还好……我们是朝鲜军,不是他关东军的。”
“这波死追,死的是他冈村的人,丢的是他关东军的脸。”
“跟我们没关系。”
另一人淡淡补刀:
“开局五路合围,现在四路崩盘,两路被追,一路观望。”
“好好的必胜围剿局,打成全线被反杀。”
“冈村阁下,今天算是彻底出名了。”
荒原以北,炮火渐近、烟尘漫天、杀机重重。
如梦令·辽东追寇
浊野烽扬追虏,
铁甲奔雷破釜。
莫笑穷寇逃,
悍卒敢吞强虏。
逐鼓,逐鼓,
踏尽辽东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