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民国二十年,八月十五日。

泉州海边的风挺大,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码头上船来船往,搬货的苦力、跑商的老板、站岗的兵丁挤得满满当当,乱糟糟的,却透着一股子活气。

就在这片乱糟糟的码头边上,站着个年轻人。

这人就是小蒋。

这一趟,他专门从金陵千里迢迢跑到福建泉州,只为一件事——收货。

收什么货?

他之前专门托人、托关系,跟山东的德国人那边订的一批军火。

这年头,枪就是命,枪就是底盘,枪就是乱世里最硬的道理。

谁手里有枪,谁就能说话,谁就能占地盘,谁就能招人跟自己混。

小蒋心里门儿清,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名头,是实打实的队伍,是听自己话的嫡系,是能拉出去站队、能打仗、能扎根的自家兵马。

要说小蒋这个人,是真的聪明,一点都不傻。

旁人看着他,都觉得他是国府大少爷、委员长的亲儿子,生来含金汤匙,一辈子躺平享福就行。

但小蒋自己心里透亮得很:爹是爹,我是我,爹的权势再大,那也是爹的,不是我的。

爹不倒,人人敬你三分;爹要是哪天势弱了、退下去了,他这个大少爷,立马就是无根无基的闲人,啥也不是。

现在是他爹让他起家的,而且还给了经费。来自冯诺给他老父亲,他老父亲又给他的美金。

想要起家,第一件事就是得有人,得有能用的军官,得有肯跟着自己干、能帮自己带兵的骨干。

普通当兵的随便抓抓一大把,不值钱。

黄埔毕业生,那才是真金白银的硬通货。

整个民国,哪里的军官苗子最多?当然是黄埔了。

黄埔是谁的黄埔?

说白了,就是他亲爹,蒋委员长的黄埔。

说句实在话,他从黄埔拉几个人,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

自家爹一手办起来的军校,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毕业生,全是给他老蒋卖命的。

他当儿子的,挑十几个能干的、靠谱的、能跟着自己创业的,怎么了?

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而且小蒋看得很准,黄埔这帮刚毕业的年轻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年轻、热血、有冲劲、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

这帮小伙子刚出校门,没被官场老油条磨平棱角,没被派系斗争染黑心眼,心里全是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乱世封侯的念头。

最关键的是,他们有本事、懂操练、懂带兵、懂战术,就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靠山、缺一个能带他们飞的大哥。

换做旁人,想挖黄埔的人,那是做梦。

黄埔军校规矩死严,门禁森严,学员全部在册在编,归调不归私,谁敢私自拉拢黄埔毕业生,那是违规犯忌,触碰底线,整个金陵军政圈都得炸锅。

正规渠道,小蒋绝对不能去黄埔招人,想都别想,校规军纪摆在那儿,谁来都不好使。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进不去校门,那我就在校门口蹲。

小蒋那段时间,真的是耐得住性子,天天蹲在黄埔军校外边,一蹲就是好几天。

天刚亮就过去,天黑了才走,就守在学员出操、散步、休息的必经路口。

他不摆架子、不耍少爷脾气、不装逼,就一个一个聊,一个一个唠,一个一个忽悠。

先自报家门,我是谁,我蒋经国。

再聊局势,聊现在乱世的乱象,聊各路军阀的格局。

最后画大饼,聊未来,聊以后要干什么大事,聊跟着自己能拿到什么前程。

你别说,名头这东西,在乱世是真的好用。

有他爹那座大山镇在背后压场子,谁听了他的话,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短短一个上午,就这短短一上午的功夫,硬生生被他在校外忽悠来了三十多个黄埔毕业生。

三十多个正儿八经的黄埔精锐,全是年轻能干、即将分配实职的苗子。

人虽然多,但小蒋不贪,他心里清楚,人多没用,靠谱才有用。

他起家是从零开始,白手创业,要的不是人多势众,是忠心、是干净、是没有乱七八糟牵绊的自己人。

所以他认认真真筛人,一层一层挑,家世太好的不要、背后有派系的不要、家里有关系能自己出头的不要、心思太活、太油滑的不要。

他专门挑那种没背景、没靠山、没人提携、一无所有、全靠自己拼的寒门毕业生。

这种人最干净,最没有退路,最懂得感恩,最会死心塌地跟着唯一的靠山走。

筛来筛去,三十多个人里面,最后只留下了十一个。

就十一个人。

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他最初、最核心、最原始的班底。

敲定人选之后,十一个人瞒着学校、瞒着上级、瞒着所有人,悄咪咪跟着小蒋离开了金陵。

从金陵一路南下,千里路赶到福建泉州。

这一路上,车马劳顿,翻山越岭,小蒋几乎没停过。

别人赶路是休息、睡觉、吃喝,他赶路是全程心理辅导,全程洗脑画饼。

白天聊局势,晚上聊未来,休息聊前程,吃饭聊霸业。

天天给这十一个军官灌输信念,跟着我,前途无量;跟着我,不用屈居人下;跟着我,以后都是一方大佬。

一路走,一路洗,一路稳军心。

十一个年轻小伙子,从一开始的忐忑、犹豫、心里没底,慢慢变得热血沸腾、满怀希望,打心底觉得自己押对宝、跟对人了。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年轻的少主,格局大、眼光远、有靠山、有魄力,跟着他干,绝对能翻身,绝对能建功立业。

十一个人里,十个是真被他忽悠动心了,真觉得前途光明。

唯独一个人,心里门儿清,清醒得可怕。

这名军官一路听着小蒋画大饼,一路看着其他人热血上头,心里只想默默吐槽一句:

踏马的。

你要是没有你爹是委员长这层身份,我们谁会跟你瞎跑?

你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子,嘴巴再能说、饼画得再圆,我们黄埔正规毕业生,凭什么放弃正规军前程,千里跑路跟着你流浪起家?

我们动心,不是信了你画的未来,是信了你背后的家世、权势、滔天靠山。

说白了,所有人都是冲你爹来的,不是冲你来的。

整个十一人小队里,也就他一个人是看破不说破,是被身份暗示、被靠山吸引、清醒入局的那一个。

其他人是理想上头,他是利益入局。

但他聪明,他不说、不点破、不拆台,表面一样热血、一样憧憬、一样听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路折腾,终于全员抵达泉州。

刚到泉州没几天,山东发来的货船也准时靠岸了。

码头之上,关卡森严,官兵林立,寻常军械物资,查得极严,私运枪械是重罪,轻则扣货抓人,重则直接军法处置。

但小蒋根本不慌。

货轮停稳,木箱全部卸岸,一排排沉甸甸的军火箱子堆在码头。

第一批货,不多不少:两百支步枪,三十支驳壳枪。

算是他起家的第一波硬家底。

值守的官兵、稽查的人员刚想上前盘问查验,小蒋直接上前,一脸淡定,随手掏出一张公文批文。

“这批是我们的物资,正规报备,我这里有批文,不用查,直接运走。”

在场官兵一看批文,再一看他的脸,瞬间没人敢多嘴。

至于这张批文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白了,就是拉虎皮扯大旗。

全靠他爹的名头压场子,全靠国府第一公子的身份撑面子。

他不用送礼、不用求人、不用走复杂流程,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字,亮出自己的身份,东南沿线码头、关卡、哨所,没人不给面子,没人敢为难,没人敢细查。

这年头,面子分很多种,最硬的面子,就是出身,就是权势,就是背后有人。

轻轻松松,没人拦、没人查、没人卡流程,第一批军火顺顺利利全部到手。

有枪了,有骨干了,有落脚地盘了,泉州远离金陵朝堂纷争,远离各方大佬眼皮子,简直是完美的起家根据地。

至此,小蒋终于可以正式开始招兵买马、搭架子、建队伍、立基业。

一处海岸上,海风呼呼吹着,小蒋站在十一个黄埔军官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发亮,气场彻底打开。

他看着自己这仅有的十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张口就是一顿宏图霸业。

“现在,我们人很少。”

“算上我,咱们就十二号人,啥规模都算不上。”

“但是我告诉你们,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

“今天,我们只有十二个人。”

“明天,我们就能拉出十一个排!”

“一个月之后,我们就是十一个连!”

“再往后打规模、扩编制、拉队伍,我们就是十一个师!”

“未来,我们要做十一个军!”

“你们今天跟着我白手起家,是我最早、最亲、最核心的老底子!”

“等以后我们队伍做大、势力铺开、地盘站稳,你们个个都是军长、军团司令,个个都是一方大员!”

“跟着我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咱们有钱、有枪、有出路、有未来!”

说到兴头上,说到激动处,他下意识差点又脱口而出那句一路讲了无数遍的话:

“我爹是——”

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他自己咽回去,止住了。

没必要了。

从金陵一路讲到泉州,一路靠爹的名头铺路,一路靠家世忽悠人,一路靠着虎皮大旗闯关卡,所有人早就心知肚明。

再说就俗了,再说就掉价了,再说就显得他除了爹一无所有。

他现在要做的,是立自己的势,建自己的队,造自己的江山。

其实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他变了。

以前的小蒋,是真真正正的有志青年,有学识、有眼界、有良知、有理想、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是世人眼里的青年英才、有识之士。

可这乱世太磨人,太吃人,太逼得人不择手段。

为了起家、为了布局、为了攒势力、为了在这盘大乱棋局里杀出一条自己的路,他一点点变了。

现在的他,心思深沉、城府极重,谎话张口就来,大饼随手就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逢人能忽悠、遇事能演戏。

看到人才就想揽到自己手里,看到好处就想抓到自己兜里,看到资源就想牢牢攥住。

旁人看着他意气风发、儒雅稳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快有点神经质、快有点疯魔了。

为了成事,不择手段。

为了立势,不怕演戏。

为了起家,敢骗敢画、敢赌敢搏。

短暂的热闹过后,海岸上人来人往太嘈杂,不适合立旗宣誓。

小蒋摆摆手,让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一个人走到码头附近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

四下无人,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从随身的行囊里,郑重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抬手,展开。

风一吹,旗帜彻底铺开,烈烈作响。

青天白日,满地红。

是正统的国府制式旗帜,端庄、肃穆、正统。

唯独在旗杆侧边,绣着一行工整的字,是他亲自敲定、亲自定下的名号。

中央剿匪总队。

安静几秒,他抬眼,目光坚定,声音豪迈清亮,穿透林间风声。

“从今天开始!”

“我们的番号,正式定为——中央剿匪总队!”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树林外,十一员黄埔精锐静静肃立,目光齐刷刷死死盯着那面崭新的旗帜。

那一刻,所有人眼里全是光。

迷茫散了,忐忑没了,前路清晰了,希望彻底点燃了。

他们从金陵舍弃安稳前程,千里南下追随,赌的就是这一刻。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散兵、不再是学员、不再是无职闲散军官。

他们是中央剿匪总队的创始元勋。

是一支全新队伍的骨架、核心、根基。

今日十一人,来日十万兵。

今日一面旗,来日半壁势。

所有人的心里,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滚烫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身居高位、统兵一方、建功立业的盛大光景。

而林间举旗的小蒋,望着迎风舒展的队旗,眼底深处,是无人看透的野心与深沉。

他的乱世基业,他的东南棋局,他的私人嫡系队伍。

自此,正式开张,彻底起步。

泉州建旗

金陵敛志下沧溟,

十一颗锋起野汀。

手展青天沧海阔,

一旗先定东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