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参谋本部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已经沉到了谷底。
若槻礼次郎死死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难看至极,胸腔里的火气和憋屈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满桌的粮食报表,字字咬牙,声音又沉又狠。
“这就是赤裸裸的垄断!”
“整个支那东南的余粮,我们一粒都收不上来!蒋光头下了死命令,一粒粮食不准流入我日本境内!”
“支那各地军阀,手里有粮、有余力,全部藏着掖着,宁可烂在仓里、宁可囤着发霉,也绝不卖给帝国!”
“国外买不到、支那收不到!国内粮荒一天比一天重!”
说到这儿,他语气陡然一软,眼眶居然硬生生憋红了,眼眶湿漉漉的,一副悲恸欲绝、忧国忧民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纯演给在场高官看的。
“现在国内饥民遍地,粮价疯涨,百姓食不果腹。”
“就连天皇陛下,如今一日仅食一餐。举国拮据、上下清贫,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这话听着感人,实际上在场但凡有点脑子的,心里都门清。
天皇少吃一顿饭?
纯属演戏博同情。
真要饿死人,最先死的是日本底层百姓,皇室何曾饿过肚子?
说白了,就是日本高层装可怜、卖惨、找借口罢了。
可架不住这帮鬼子最擅长自我感动。
被首相这么一番悲情渲染,满屋子两百多号高官、参谋、情报官,瞬间集体代入,一个个垂下脑袋,面露沉痛之色,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全场气氛压抑得离谱。
就在这一片自我悲情的氛围里,外相币原喜重郎往前踏出一步。
他原本冷静克制的面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嘴脸。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绝不能任由一人垄断天下粮源,拿捏万国生死!”
“我们要反抗这种无耻的粮食霸权!”
“为了所有吃不饱饭的日本国民!为了全世界被粮价压迫的人民!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打倒冯诺!粉碎粮食垄断!击碎齐鲁霸权!让全世界百姓都能吃饱饭!”
这番话,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听得人差点真以为日本是救世主,是为民请命的正义之师。
可实际上,全世界谁不清楚?
日本是最大的强盗、最大的掠夺者!
他们抢朝鲜、抢东北、抢南洋,抢遍周边列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今抢不到粮食了,居然把自己包装成“被霸权压迫的苦难民众”,把冯诺的合法商业垄断,说成危害世界的滔天罪恶。
无耻至极,虚伪到骨子里。
随着币原喜重郎一声高呼,底下一众军官、官僚瞬间被调动起情绪,齐声嘶吼口号,声音整齐、疯狂、狂热。
“打倒冯诺!”
“反对粮食霸权!”
“为了世界民生!”
喊声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一个个面目狰狞、群情激奋,仿佛真在替天行道。
实则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样:
之前全世界粮源敞开、价格低廉的时候,他们闷头疯狂收购、疯狂掠夺,占尽便宜,半句公道话不说。
现在冯诺提前截胡、锁死全球粮源,他们抢不到、捞不着、占不到便宜了,立刻变脸,张口霸权、闭口垄断,喊着要拯救世界。
典型的强盗逻辑:我抢得到就是天经地义,我抢不到就是你罪大恶极。
等众人情绪烘托到最顶点,狂热气氛彻底拉满。
币原喜重郎目光凌厉,高声层层逼问,刻意洗脑,层层灌输仇恨。
“诸位!告诉我!如今是谁让日本国民吃不饱饭?!”
全场齐声怒吼:“是冯诺!”
“是谁垄断天下物资、危害世界民生?!”
“是冯诺!”
“是谁阻挡全球通商、阻碍世界进步?!”
“是冯诺!”
一声声嘶吼,不断洗脑、不断归因。
所有国内经济崩盘、粮荒危机、财政赤字、民生疾苦,所有日本自己作死的问题,全部打包甩锅,一股脑扣在远在山东的冯诺头上。
完美转移国内矛盾。
日本人最擅长的一套:国内治理无能,就对外制造仇敌;自己闯的祸,全算别人的错。
一场自上而下的舆论造势、仇恨动员,就此敲定。
当天,日本内阁直接通电金陵国民政府,一封正式外交电报漂洋过海,直指山东粮源垄断问题,措辞严厉、抗议激烈,要求国府出面干预冯诺,打破粮食垄断。
……
南京,总统官邸。
老蒋捏着刚译好的日本外交电报,盯着上面的文字,整个人都看懵了。
他瞪着那行关键数据,喃喃自语,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玩意?”
“冯诺手里有五千万吨粮食?”
五千万吨!
这个数字太吓人、太离谱、太颠覆认知。
这年头,一个省能存百万吨余粮就已经是天大的储备,五千万吨,简直是天文数字,超乎所有人想象。
一旁的陈诚凑过脑袋看完电报,当场忍不住嘴角一抽,直接开口吐槽,一点都不信。
“五千万吨?小鬼子是疯了还是写错了?”
“冯诺要是有五千万担粮食,我百分百相信。五千万吨?纯属扯犊子!”
在民国官员的认知里,担是常态,吨是神迹。
一万吨等于十几万担,五千万吨,那是彻底颠覆时代认知的恐怖库存。
站在一旁的军政部长,此刻也缓缓开口。
如今的何部长,早就暗中倒向济南,私下长期和徐树铮单线密电往来,心早就不在南京了。
他顺着众人的思路,故作疑惑,帮着一起否定,实则帮冯诺隐藏底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冯若是真手握五千万吨巨量存粮,富可敌国、粮压天下,那他何必近期在河南大力清剿地主粮商?”
“这个月光河南一省,被清算的囤粮地主、私藏余粮的粮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流血遍地、震动中原。”
“真有五千万吨存粮,他根本犯不着动这些地方土财主,根本没必要掀起这么大的动静。”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完美闭环。
老蒋听着,当即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对啊!
这道理太简单了。
手里坐拥五千万吨粮食的人,压根看不上地方地主那点家底,更没必要大肆清算河南粮商,搞得中原风声鹤唳。
宋子文也在一旁皱眉,跟着出声剖析,一眼看穿日本的底层目的。
“依我看,小鬼子纯属是被逼急了,拿我们南京撒泼。”
“现在东南各省粮食,我们严令禁止外运出口,卡死了对日粮道。”
“西南军阀捂粮不发、东北小张更是让夫人亲自下场收粮,东北九成余粮全被老张家锁死私囤。”
“日本人现在全球买不到粮、龙国收不到粮,国内马上就要闹大乱子、大乱饥。”
“他们活不下去了,就捏造这种离谱谣言,抹黑冯诺、施压我们中央,一群无耻王八蛋!”
何部长立刻顺势附和,态度异常坚决,看得一旁的陈诚都微微意外。
“没错!”
“别说这五千万吨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我们龙国自己的粮食!”
“是冯司令真金白银海外收购、辛苦囤积的家底!”
“就算小冯偶尔跋扈、不听中央调令,那也是我们内政!”
“轮不到日本人指手画脚、逼我们拆自家的粮仓!更不可能卖给日寇资敌!”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家国正气十足。
陈诚在旁边听得暗暗诧异。
谁都知道,何部长以往是国府高层里最亲日、最妥协的那一拨人。
往日对日交涉、对日退让,次次有他。
今天居然态度强硬、立场铁血,一口咬死绝不资敌、绝不退让。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陈诚心里疑惑、隐隐感觉不对劲,但他没点破,也没多问。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何部长,心早已飘向济南。
他是在替冯诺挡祸、替山东洗白舆论、替新主子说话。
日本想造谣抹黑冯诺、想逼南京打压冯诺?
他第一个不答应。
南京朝堂众人,全员一致判定:
所谓五千万吨粮食,纯属日本人绝境造谣、恶意抹黑、转嫁矛盾的鬼话。
七律·东瀛虚吠
买断寰仓握岁粮,倭奴无粟起癫狂。
自遮劫掠称公道,独怨封关骂霸强。
巧饰饥寒欺殿上,妄编谗语递金陵。
任他百口泼污墨,齐鲁储堆镇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