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暑气蒸腾,江汉大地的热浪裹着湿闷的风,吹得人心头发躁。
短短五天时间,豫南彻底尘埃落定,洪水退尽,灾民安置妥当,建设兵团全线进驻,开始一寸寸修缮豫南全境的河道堤坝、沟渠农田。
山东地界稳如泰山,豫南灾区有序复苏,南北物资流通顺畅,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可反观金陵国府,简直是一地鸡毛,满肚子憋屈没处撒。
五天前,老蒋气急败坏,一纸电报拍往四川、云南、广西三省,言辞严厉,勒令西南诸省立刻筹粮赈灾,填补皖北、苏北的烂摊子,挽救中央岌岌可危的颜面。
电报发出去,石沉大海。
三省军阀,清一色装死。
刘湘装作没看见,李白二人装作没收到,云南龙云更是直接把国府电报压在桌底,理都不理。
各路地方大佬心里跟明镜一样透亮,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给金陵国府送粮?
纯属脑子进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么多年了,谁还看不透南京的德行?
你地方上出钱、出粮、出力帮中央填窟窿,到头来落不着一句好话,得不到半点封赏。
灾过去了,功劳是国府的;局势稳了,权力是中央的;日后还要变本加厉压榨地方钱粮、收编地方武装。
白白送粮,纯纯冤大头!
可给山东冯诺送粮,那是实打实的礼尚往来,互惠互利!
你给他送粮支援救灾,他回头就会低价放开工业品,稳住你地盘的物价,保你境内无饥荒、无民乱。
更别说,现在冯诺势大如山,掌控中原枢纽,手握南北命脉,巴结他,是保地盘、保安稳;讨好南京,纯属费力不讨好。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三省上下统一口径:无粮。
官府账上无存粮,民间无余粮,灾后凋敝,无力支援,一句话概括——爱莫能助。
任凭南京连发数封加急电报,催得再急、骂得再狠,西南三省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一粒粮食不往金陵运。
老蒋坐在官邸里,气得连日饭都吃不下,满心憋屈无处发泄,却又无可奈何。
他手里无兵可调、无粮可用、无威可立,看着各路军阀阳奉阴违、公然架空中央,却连半点办法都没有。
国府的权威,在这一场大水、一场粮荒里,彻底碎得稀碎。
国内朝堂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站队倾斜,南京颜面扫地。
而大洋彼岸,东瀛东京,气氛比金陵还要压抑、还要凝重,堪称死寂。
东京,日本参谋本部大楼。
整栋大楼门窗紧闭,屋内风扇吱呀转动,却吹不散满室的沉闷和绝望。
一间两百余人的超大绝密调查中心,今日全员在岗。
外务省、内阁文官、陆军参谋本部情报科、军需物资部,四方核心高官齐聚一堂。
这是日本倾尽全国情报力量,耗时整整一个月,搭建的专项调查机构。
只为查清一件让整个日本高层寝食难安、头皮发麻的怪事——全球粮食凭空消失之谜。
会议室正中央的长桌之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各国海关报关单、国际粮市交易记录。
纸张堆叠如山,每一行数据,都看得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凉。
主位上,时任日本内阁首相若槻礼次郎,死死盯着桌上的粮食缺口统计表,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不甘、愤怒与惶恐。
坐在侧位的外相币原喜重郎,素来以冷静儒雅、沉稳理智着称,主打温和协调外交,此刻也是眉头死死皱在一起,面色阴沉如水,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凝重。
没人说话,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喘不过气。
从1930年七月,到眼下1931年七月,整整十二个月,一整年的时间。
日本举国上下,用尽了所有手段,外交斡旋、重金采购、商人代购、殖民地强征、私下走私,能用的办法全部用尽。
可结果惨得离谱。
本该畅通无阻的国际粮市,彻底陷入诡异的枯竭状态。
全球粮价跌到历年均价的百分之四十五,近乎腰斩,粮价史无前例的便宜,可日本就算砸钱,也买不到粮!
这根本违背所有经济常理!
物价大跌、物资充足,正常国家应该随便囤货、大肆采购,偏偏日本拿着真金白银,在国际市场四处碰壁,有钱花不出去,有市无货,彻底卡死。
良久,币原喜重郎压着低沉的嗓音,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惊悚。
“全世界粮价暴跌近半,粮食遍地廉价抛售。”
“整整一年时间,国际出口总量极其庞大,可我大日本帝国,全年进口粮食,仅有一百万吨。”
他抬眼扫过全场,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一百万吨!杯水车薪!完全填不上国内缺口!”
“那请问,剩下的几千万吨粮食,到底去哪里了?!”
这一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要知道,这区区一百万吨粮食里,还不全是正经国际贸易买来的。
其中大头,都是靠着殖民强权,从朝鲜半岛强行征缴、压榨搜刮而来。
朝鲜殖民地,毫无人权可言,强行摊派、暴力征粮,百姓敢怒不敢言。
还有一小部分,是从东北大地,花了极低的价格,威逼利诱、半抢半买搜刮而来。
真正通过正规国际贸易、公平采购到手的粮食,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日本坐拥列强身份、手握外汇,最后落到手里的救命粮,居然全靠抢、靠压、靠殖民掠夺!
正当全场死寂之时,一名负责全国粮食进口统计、对接海外贸易的高级官员,挺身站了出来。
他面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捧着厚厚的调查报告,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首相阁下,外相阁下,经过我们全员一个月不眠不休的统计、核对、溯源。”
“排查了全球所有产粮国出口记录、所有中间商贸易流水、所有远洋货轮货运清单。”
“我们终于查到根源了。”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急切又紧张。
那名官员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道出了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过去十二个月,全球各国对外出口粮食总额,共计五千五百万吨。”
“这五千万吨级别的海量粮食,没有流入欧美市场,没有流入南洋市场,没有流入欧洲列国。”
“几乎全部被四家突然冒出来的跨国粮商,全资买断、彻底垄断。”
若槻礼次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满脸错愕。
五千五百万吨!
这是足以养活数亿人口的超级海量物资,足以改变整个东亚乃至世界的粮食格局!
他身居日本最高权位,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这名官员继续念出调查结果,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第一家,规模最大,总部隐秘,对外名称:草原联合谷业集团,简称普联谷业。”
“垄断范围覆盖全球核心产粮带,美国、加拿大、巴西、阿根廷,整个拉丁美洲、北美粮仓的出口粮食,百分之百由这家公司统购统销,独家买断。”
“第二家,南陆粮储集团,简称南陆谷仓。”
“独占澳洲全境、南洋所有产粮地区,东南亚稻米、澳洲麦类,全部被其垄断收购,外人分毫插不进去。”
“第三家,大陆丰收总社,简称欧陆丰社。”
“掌控整个欧洲、苏联全境粮食出口,旧大陆所有余粮、外销粮,尽数归入这家公司囊中。”
“第四家,规模相对最小,东方主粮贸易总公司,简称东主食贸。”
“主营亚洲区域贸易,包揽印度、东南亚次级粮源,唯一短板是暂未深入控制龙国本土粮市。”
话音落下,整个参谋本部会议室,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四座跨国巨头,分全球四大板块,完美瓜分了全世界所有的出口粮食!
北美、南美、欧洲、苏联、澳洲、南洋、印度,全球粮源,一网打尽!
五千五百万吨粮食,百分之九十五的国际出口份额,彻底被四家公司锁死!
这哪里是四家公司?
这分明是一张覆盖全球、密不透风的粮食天罗地网!
若槻礼次郎呼吸一滞,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脱口而出,满是不可思议。
“不到一年!”
“这四家垄断全球命脉的顶级粮商,成立时间,全部不足一年?!”
短短十二个月,从零起步,凭空诞生四家巨头,直接吞掉全世界的粮食出口!
这种恐怖的资本体量、资源调度能力、全球布局速度,别说普通商人,就算是欧美顶级财阀、国家级力量,都绝对做不到!
太诡异,太惊悚,太超乎常理!
币原喜重郎心脏狠狠一沉,瞬间抓到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四家公司前三家全部远在海外,信息隐秘、难以溯源,唯独最后一家亚洲公司,扎根东亚,最容易查清底细。
他立刻沉声追问:
“东方主粮贸易总公司!法人是谁?!”
“这家亚洲粮商,有没有对日本输出过一粒粮食?!”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死死锁定那名汇报官员,等待最终答案。
那名官员嘴唇动了动,神色尴尬、凝重,眼神躲闪,一时竟有些说不出口,面露难色。
若槻礼次郎见状,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放缓语气,沉声安抚。
“说!实话实说!无需顾虑,无需畏惧!”
官员深吸一口凉气,咬牙吐出那个让全场人心头一震的名字。
“东主食贸,注册法人——道格。”
“青岛投资公司,外籍代理人,道格。”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全员秒懂!
不用任何调查,不用任何佐证,所有人心里瞬间透亮。
道格是什么人?
整个东亚高层谁不知道!
这是山东冯诺专属的白手套、头号外籍买办!
专门帮冯诺打理海外资产、外资壳公司、跨国贸易的代理人!
东主食贸,看着是外资洋行,骨子里百分百就是冯诺的产业!
前三家海外巨头,看似毫无关联、分散全球、国籍各异,可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四家公司,同一时间凭空诞生,同一时间垄断全球粮市,完美分区、互不冲突、一统全球出口!
傻子都能想明白——四家粮商,全部是冯诺的马甲!
就在全场人心震荡、暗流翻涌之时,一直沉默端坐、全程旁听的建川美次,缓缓站起身。
他是日军核心情报首脑,心思最缜密、推演最毒辣。
此刻的他,面色无比严肃,抛出了一个彻底击穿所有人心理防线的终极猜想,石破天惊!
“首相,外相,诸位同僚。”
“根据我们青岛谍报组长期侦查,山东青岛019特级战略仓库,常年封闭、重兵把守。”
“我们无法精准探查内部粮食品类,但可以确定——单单这一座仓库,静态储粮量,不低于两千万吨!”
“结合今日数据全盘推演,我有绝对理由判定!”
“过去一整年,国际市场凭空消失的五千五百万吨出口粮食!”
“全部!无一例外!尽数囤积在山东境内!”
轰!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满室两百余日本高官,尽数浑身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五千万吨全球流通粮食,全都跑到山东了!
单单冯诺一人掌控的存粮,就达到恐怖的五千万吨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一刻,所有人才彻底幡然醒悟!
什么粮价暴跌、什么国际粮荒、什么有钱买不到粮!
根本不是天灾,不是全球减产,不是物资匮乏!
这是冯诺一手策划、一手布局、一手锁死的——人为全球粮食垄断!
他用一年时间,布下滔天大局,散尽海量资本,买断全世界流动粮食,硬生生把全球粮市锁死!
这一刻,日本人彻底看清了最恐怖的真相。
世人总痴迷工业产值、军舰战机、火炮机枪、钢铁产能,总觉得枪炮即强权,工业即王道。
乱世终极命脉,从来不是钢铁,不是军舰,不是大炮!
是粮食!
手握粮食,可锁一国命脉,可断三军补给,可定天下兴衰!
枪炮只能杀人,粮食可定生死!
冯诺手握数千万吨巨量存粮,拿捏全球粮价,掌控东亚民生,等于凭空握住了拿捏所有国家、所有势力的生死开关!
欧美列强看似工业碾压天下,实则命脉被人攥住;日本看似军备强盛、狼子野心,实则粮门被彻底封死,举国卡在咽喉,动弹不得!
会议室里,若槻礼次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满是恐惧、嫉妒、悔恨与深深的无力。
币原喜重郎垂落眼眸,面色灰暗,彻底失语。
他们终于明白。
为何西南军阀弃南京、投山东;为何各省势力争相巴结冯诺;为何国府政令不出金陵;为何天下人心尽归齐鲁。
因为冯诺,早已不止是一方割据军阀。
他是握着天下饭碗的人。
掌粮者,掌天下!
七绝·粮霸齐鲁
一网吞尽万国粮,
齐鲁深藏九州仓。
任凭倭寇谋天下,
未料生杀在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