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二月二十三日,大年初八,下午三点。金陵。
车队从机场出来,沿着中山路一路向南。前面一辆黑色轿车开道,后面两辆卡车押后,中间是一辆没有标识的军用卡车。卡车的帆布篷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见帆布篷底下有“唔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含着什么东西说话。
赵洪昌坐在第一辆轿车的后座上,腰杆笔挺,目视前方。他的左手边是车窗,右手边是戴笠。戴笠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是“我在陪领导”的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来帮忙的”的谄媚。
戴笠的心里在打鼓——赵洪昌来金陵,他主动去接,是为了混个脸熟。山东那边的情报,他一点都搞不到,赵洪昌那边的人他一个也渗透不进去。与其在远处干瞪眼,不如贴上去,套近乎,看看有没有机会。他没想到赵洪昌会让他上车,更没想到赵洪昌会让他坐在旁边。不对,这车就是他的,他干嘛这么拘束?后来他以为赵洪昌要跟他说什么,但赵洪昌一个字都没说。从机场出来到现在,快二十分钟了,赵洪昌没看他一眼,没跟他说一句话。
车窗外的金陵城在灰蒙蒙的天色中缓缓后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街上的行人不多,有的缩着脖子赶路,有的蹲在门口抽烟,有的在收摊子,把摊上的货物一件一件地往筐里装。车队从他们面前驶过,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赵洪昌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方。他看见了一个建筑轮廓。灰色的,高大的,门楣上写着几个字——最高法院。距离还有一百多米。他忽然开口了。
“停车。”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司机一脚刹车,福特稳稳地停在了路边。后面的两辆卡车也跟着停了下来。戴笠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栽歪,差点撞上前面的椅背。他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赵洪昌,嘴巴张开,蹦出一句。
“这是为何?”
他不是故意问的,是好奇。真的好奇。最高法院就在前面,一百多米,走路两分钟。开车进去,直接把汪精卫夫妇交给法院,完事。为什么要停车?他本来没他什么事,他就是想来混个脸熟。但赵洪昌这一出,让他忍不住了。
赵洪昌没有看他。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嗒”的一声。他整了整衣领,转过身,朝后面的卡车挥了一下手。
“下车。走过去。”
卡车上的督察兵跳了下来。六个人,全副武装,汤姆逊冲锋枪端在手里。他们把汪精卫和陈璧君从车厢里拽了出来。两个人的手还被绑着,嘴还被塞着。他们的腿已经麻了,从机场到这边,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一直是蹲着的。督察兵一拽,他们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督察兵不耐烦地架住他们的胳膊,拖着他们往前走。
“走过去?”戴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不可置信。他看了看那辆军用卡车,又看了看最高法院的建筑轮廓,又看了看赵洪昌。一百多米,从这头走到那头,路上的行人、店铺里的老板、路过的车辆——都能看见。汪精卫,国民党元老,孙中山遗嘱的起草人,党内的二号人物,被绑着手,塞着嘴,被六个拿冲锋枪的士兵押着,从大街上走过去。这是一点脸也不给汪精卫留啊。
戴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赵洪昌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狠。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狠,是那种当着你的面把你按在地上踩的狠。你告状,他抓你。你拉拢,他绑你。你求饶,他不听。你装死,他把你拖出来游街。他看了一眼被押着往前走的汪精卫,心里默默地给赵洪昌加了一条备注——这个人,惹不起。
赵洪昌已经迈步往前走了。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嗒嗒嗒嗒,像节拍器。督察兵押着汪精卫和陈璧君跟在后面,六把汤姆逊的枪口对着两个人的后背。戴笠小跑着跟上来,他不想跟,但他在现场,不跟显得他怕事。他跟在赵洪昌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个随从,像一个跟班,像一个——他说不上来。
街上的人开始注意到了。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头从茶馆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他看见那群人,愣了一下。他眯着眼看了看被押在中间的汪精卫,认出来了。他的嘴巴张开,茶碗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没看错吧”的震惊。
“汪精卫?”
旁边几个正在下棋的人抬起头来。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然后他也认出来了。他的声音比老头大,带着一种“这是怎么回事”的惊呼。
“真的是汪精卫!汪精卫被绑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从店铺里探出头来,有的从巷子里走出来,有的骑着自行车停下来,踮着脚尖往前看。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
“那不是汪精卫吗?”
“怎么被绑了?”
“嘴里还塞着东西!”
“那些当兵的是哪来的?看那军装,不是中央军。”
“是山东的!我在报纸上见过,山东军的军装就是这样的!”
“山东军跑到金陵来抓人?还抓到最高法院门口?”
汪精卫听见了那些声音。他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黑,从黑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介于愤怒和屈辱之间的颜色。他的眼睛瞪着赵洪昌的后背,目光像两把刀,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他这辈子,当过行政院长,当过外交部长,当过国民党副总裁。他在南京住过,在武汉住过,在广州住过,在重庆住过。他见过皇帝,见过总统,见过总理,见过委员长。他从来没有被人绑着在大街上走过。今天,他被人绑了,被人塞了嘴,被人押着在金陵的大街上走。旁边的人在指指点点,在议论纷纷,在喊他的名字。
他的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的委屈。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西装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想擦,但手被绑着,擦不了。他想说“我不是犯人”,但嘴被塞着,说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站在那里让那些人看,让那些人议论,让那些人指指点点。
陈璧君也在流泪。她的眼泪比汪精卫多,多到糊了满脸。她的眼镜歪了,珍珠别针掉了,旗袍皱得像一团抹布。她低着头,不敢看路人,不敢看镜头,不敢看任何东西。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抽泣。
督察兵没有看他们。他们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人群,警惕着任何一个可能冲过来的身影。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始终对着地面,但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来。
戴笠跟在赵洪昌身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赵洪昌这一手,太绝了。把汪精卫从最高法院门口押进去,当着满大街的人走过去。这一走,汪精卫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就算法院判他无罪,老百姓也记住了——他被绑着游过街。在民国,在金陵,在最高法院门口。这不是审判,这是羞辱。不是法律的羞辱,是人的羞辱。
他看了一眼赵洪昌的后背。那后背笔直,军装笔挺,步伐稳健,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树。戴笠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赵洪昌面前,连屁都不是。他想混个脸熟,赵洪昌根本没拿正眼看他。他想套近乎,赵洪昌连话都不跟他说。他想搞情报,赵洪昌把汪精卫绑到大街上游街。你跟他玩心眼,他跟你玩命。你跟他玩套路,他跟你玩不要脸。你怎么玩?
戴笠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金陵官邸。
老蒋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的面前是一扇大窗户,窗外是金陵城灰蒙蒙的天。他的身后站着侍从室主任,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委座,赵洪昌在最高法院门口让汪精卫下了车,走了过去。一百多米,从大街上走过去的。路上的行人都看见了。”
老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这小子真敢干”的感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道了。”
侍从室主任愣了一下。知道了?就这三个字?他以为老蒋会问“林翔怎么处理”,会问“戴笠在不在现场”,会问“舆论怎么样”。老蒋什么都没问,就三个字——知道了。
侍从室主任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老蒋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慢慢地敲着。嗒嗒嗒,一下,两下,三下。他在想——冯诺那个小兔崽子,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的会用人?赵洪昌这个人,冷,硬,狠,不讲情面,不讲规矩,不讲套路。他做事只有一个标准——冯诺说了算。冯诺让他抓人,他抓。冯诺让他押送,他押。冯诺没说不让他游街,他就游。这种人,好用。但不好管。你怎么管一个对自己都不在乎的人?
老蒋想到这里,嘴角又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幸好他不是我手下”的庆幸。
最高法院,法庭。
林翔坐在法官席上,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是最高法院院长,在司法界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案子都见过。大案、要案、奇案、冤案——他审过的案子,比赵洪昌见过的犯人都多。但今天这个案子,他头一回见。
赵洪昌站在法庭中央,旁边放着一个公文包。他弯下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诉状,放在书记员的桌子上。然后他直起腰,整了整衣领,转身就要走。
林翔赶紧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这不合规矩”的急切。
“赵将军,还没审呢!过程还没有走完呢!”
赵洪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着林翔,看了两秒钟。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的笃定。
“军人不干政。审理案件是你们的事,我们依法提起诉讼,提交证据,至于怎么判,我们不管。”
林翔的嘴角抽了一下。军人不干政?你说得好听。你把汪精卫绑到最高法院门口游街,这叫不干政?你把诉状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这叫不干政?你连审讯都不参加,这叫不干政?
林翔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得很慢。他的声音尽量放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是法官你得听我的”的坚持。
“赵将军,军人不干政是对的。但是你们是原告,你们得在场啊。本案的原告是山东省保安司令部,你是原告代表。原告不在场,这个案子怎么审?”
赵洪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完了没有”的不耐烦。
法庭的旁听席上,人越来越多。都是文职高官,司法部的、行政院的、立法院的、监察院的——听说汪精卫被押到最高法院来了,一个个都跑来看热闹。他们坐在旁听席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着汪精卫夫妇指指点点。
汪精卫还站在被告席上。他的双手还被绑着,嘴里还塞着毛巾。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眼,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司法部次长、行政院秘书长、立法院的委员——都是他认识的人,都是他的同僚,都是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现在他们在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有看戏。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陈璧君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哭。
赵洪昌站在法庭中央,傲视着这个最高法院院长。他的目光从林翔脸上移到汪精卫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地上钉钉子。
“汪精卫,你认罪吗?”
汪精卫的嘴被塞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写着“我认你妈个头”。他的身体在挣扎,想挣脱绑绳,但督察兵的手按着他的肩膀,他动不了。
赵洪昌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翔。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他认罪了。情绪这么激动,一看就是深刻认识了自己的罪恶。请求法院严判、速判、重判。”
旁听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噗嗤”一声没忍住的笑。笑声在法庭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圈圈涟漪荡开去。几个人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又赶紧收住,捂住嘴,假装咳嗽。
戴笠站在旁听席的角落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给赵洪昌竖了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人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你这边已经“认罪”了,已经“深刻认识罪恶”了,已经“请求严判速判重判”了。这审判,还能再快点吗?
林翔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当了这么多年法官,没见过这样的原告。你诉状一交就要走,被告还没说话你就替他认罪,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我是法官我说了算”的威严。
“赵将军,被告尚未陈述,也未聘请律师。本案需要经过庭审程序,被告有权辩护,有权——”
赵洪昌摆了摆手。
那个手势不大,幅度很小,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林翔的话被切断了,像一把刀切在了喉咙上。他的嘴还张着,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脸上写满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的愤怒。
赵洪昌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的不耐烦。
“林院长,被告是分裂国家的现行犯。现行犯,不需要庭审程序。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依法严惩。”
林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不过赵洪昌。不是因为他不会说,是因为赵洪昌不讲理。你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讲理,你讲得过他吗?你讲不过他,因为他根本不听。
林翔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他靠在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下巴微微抬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赵将军,本案案情重大,涉及国家元老,不能草率。赵将军在案件审理期间不得离开金陵,最高法院会随时传唤。”
赵洪昌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没听懂我说的话”的冷淡。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节奏急促,像一阵鼓点。他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被法庭的高顶一撞,嗡嗡地回荡。
“我没空。”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三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但落在地上的时候,重得像三块石头。林翔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合上。旁听席上又安静了。然后有人又笑了。
戴笠站在角落里,看着赵洪昌大步流星地走出法庭,脱口而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感情饱满,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服了”的真诚。
“牛逼。”
他身后的随从听见了,缩了缩脖子,假装没听见。
赵洪昌走出了最高法院的大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老长。他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下台阶,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戴笠小跑着跟了出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追上赵洪昌,想问“赵长官您什么时候回山东”,想问“赵长官您要不要在金陵住几天”,想问“赵长官我请您吃个饭”。但他没有问,因为赵洪昌已经上了车,车门已经关上了,引擎已经发动了。
轿车从最高法院门口驶出,汇入金陵的街道,朝机场方向开去。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帆布篷在风中鼓荡,发出“哗哗”的响声。
戴笠站在最高法院的台阶上,看着车队消失在巷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嘴角翘着,不是笑,是那种“今天没白来”的庆幸。
他转过身,走回法庭。
陈璧君还在哭。
金陵官邸。
老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侍从室主任刚送来的情报。情报上写着——赵洪昌将汪精卫夫妇押至最高法院,当庭递交诉状后离开。汪精卫夫妇已被收押,案件延期审理。
老蒋看完,把情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那种“戏看完了”的满足。
“赵洪昌走了?”
侍从室主任点了点头。“走了。直接去了机场。”
老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嗒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龙井,明前的,香气袅袅。他咽了,放下杯子。
侍从室主任立正敬礼。“是。”
他转身走了出去。
老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扶手上又开始敲了。嗒嗒嗒,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想——汪精卫这事,能拖多久?赵洪昌走了,案子留在金陵了。审,还是不审?判,还是不判?怎么审,怎么判?这都是他的事。冯诺不管,赵洪昌不管,山东不管。他们把球踢过来了,接不接,是他的事。
老蒋的手指停了。他端起茶杯,一仰脖,把剩下的茶灌了个干净。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娘希匹。”他轻声骂了一句。
嘴角翘着,一直没有收回去。
鹧鸪天·走过去
最高法院百米外,赵郎停车说下来。
戴笠惊问何所谓——走过去,不坐车。
汪某夫妇泪满腮,被推下车绑成排。
督察兵押着往前走,汤姆逊枪口对后背。
路人惊呼汪精卫,政府官员也看呆。
汪某眼神能杀人,赵郎头也不回迈。
走进法庭交诉状,转身要走不等待。
林院长急喊“还没审”,赵郎说“他认罪了,严判速判重判快”。
戴笠角落竖大拇指,牛逼二字脱口来。
赵郎拂袖出门去,留汪某在被告台。
老蒋听说微微一笑——这事办得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