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月21日夜,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的机油味儿比白天还重。不是没人打扫,是打扫了也打扫不干净。白天的几千升废机油泼下来,顺着屋顶的瓦缝渗进去,顺着墙壁的砖缝渗进去,顺着门窗的缝隙渗进去,渗进了这座大楼的每一根骨头里。窗台上,白天擦了八遍,手一抹,还是一层黑。地毯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抬起来的时候能听见“撕拉”一声,像在撕一块膏药。
院子里,士兵们还在刷地。热水一桶一桶地浇下去,刷子来回地刷,黑水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下水道里流,咕嘟咕嘟的,像有人在咽口水。一个老兵蹲在地上,拿刷子使劲蹭一块砖缝,蹭得手都磨出了血泡,那缝里的黑印子还在。他把刷子往桶里一扔,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骂了一句“八嘎”,转身走了。不刷了,刷也刷不干净。明天太阳一出来,干了,还是一层黑。
会议室里,气氛比院子里的机油味还重。
本庄繁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浮着一层油花——不是泼进去的,是空气中的机油味太浓,落在茶汤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喝,也没有倒,就那么放着,像一件供在桌上的祭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着,嗒嗒嗒,一下,两下,三下。从下午敲到晚上,从晚上敲到深夜,旁边的人听得心烦意乱,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冈村宁次坐在本庄繁的左手边。他的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从下午烧到现在,没有灭过。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绞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要把人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劲。
“我们也必须报复。他们用废机油,我们也用废机油。”
本庄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冈村宁次,眼神里的怀疑根本不加掩饰。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疯了?不是“你是不是疯了”的问号,是“你他妈就是疯了”的句号。但他是司令官,司令官不能当着下属的面说下属疯了,所以他只是看着冈村,一言不发。
石原莞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群小学生上课,每个字都要让他们听清楚、听懂、听进去。
“我们就四十架飞机。往哪泼呀?”
冈村宁次的目光从本庄繁脸上移开,落在石原脸上,那目光里写着“你是不是傻”。但他没有骂人,因为他知道石原不傻,石原是在等他拿出一个方案。
一个航空兵中佐从会议桌的末席站了起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份鉴定报告,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
“蓬莱机场。根据今天山东空军抵达的时间、航向、机群规模以及返航时的航迹推算,可以确定,他们是从蓬莱起飞的。蓬莱机场,直线距离旅顺一百四十公里,正好在p-12的作战半径之内。而且蓬莱靠海,地势平坦,适合大型机场建设。综合判断,山东空军的第一航空师,驻地就在蓬莱。”
土肥原贤二坐在石原的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手指了,他没有弹。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是那种“让我想想”的深沉。他弹了弹烟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试探,像在踩一片薄冰。
“那就往蓬莱泼?”
冈村宁次的目光像一把刀,“刷”地甩了过来。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从“正常说话”变成了“拍桌子”,从“拍桌子”变成了“老子忍你们很久了”的咆哮。
“对!往蓬莱泼!多少能挽回点面子。我们没有开火,冯诺那个小兔崽子也不能开火。他用废机油泼我们,我们也用废机油泼他。一报还一报,公平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他要是敢开火,那就是他先撕破脸,国际舆论全在我们这边。”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震得茶杯盖叮当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整个人像一锅烧开了的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不是冲动,他是憋屈——憋屈了一整天了,从上午被泼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连口气都没喘匀。
众人看着本庄繁,希望这个司令官下达命令。
本庄繁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嗒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但实在是没办法了”的认命。
“连夜收集废机油。明天早上出发,目标蓬莱。不要泼机场,泼城区。泼完立刻返航,不要巡航,不要纠缠。”
“嗨!”
几个军官同时站起来,椅子刮地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那个航空兵中佐走得最快,几乎是跑着出了会议室。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嘴角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鸡血,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1931年1月22日,清晨,旅顺,关东军飞行场。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只有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像一条眯缝着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底下这片被机油泡了一夜的土地。跑道上,四十架老式战斗机一字排开。九七式、九五式,螺旋桨,固定起落架,敞开的座舱。它们是关东军航空兵的全部家底,跟山东空军的p-12一比,一个是天上的鹰,一个是地上的鸡。
但那群“鸡”今天打了鸡血。
地勤人员正在给飞机加注废机油。不是炸弹仓,没有那玩意儿,是临时加装的泼洒装置——一个铁皮桶,焊在机翼下方,桶底接一根管子,管子上钻了一排小孔。简单粗暴,能用就行。铁皮桶是连夜找来的,焊工是连夜叫醒的,管子是连夜钻的孔。质量嘛,不漏就行。
一个飞行员蹲在机翼旁边,用手拍了拍那个铁皮桶,听见里面哗啦哗啦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翻身上了飞机。
“给他们点教训!”
一个飞行员从座舱里探出头来,冲着地勤人员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打了鸣的公鸡。
“帝国万岁!”
另一个跟着喊,声音更大,更亮。
“天皇万岁!”
第三个喊了出来。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喊了。“帝国万岁!”“天皇万岁!”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喊得嗓子都劈了,还在喊;有人喊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喊。不是感动,是亢奋,是被压抑了整整一天之后终于能发泄出来的那种亢奋。
塔台上的指挥官举起望远镜,看着跑道上那四十架飞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放下望远镜,拿起话筒,按下了通话键。
“各机注意,按预定计划,依次起飞。编队完成后,航向西南,目标蓬莱。高度保持两千米,不要低飞。泼洒完毕后立即返航,不得恋战。”
第一架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机轮离开了地面。第二架,第三架,第四十架。四十架飞机在旅顺上空完成了编队,黑压压的一片,调转机头,朝西南方向飞去。
晨光刚刚从东边的海面上露出第一抹红,照在机翼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领航机上的飞行员眯着眼看了看前方,海面灰蒙蒙的,天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机群,四十架,一架不少,一架不落。他转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帝国万岁。
鬼子机群越过海岸线的时候,领航机上的飞行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灰黄色的沙滩,又抬起头,继续朝西南方向飞。海面在身后渐渐远去,脚下的陆地从海岸线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泼油的事了——蓬莱城区,先泼哪?先泼县政府?还是先泼军营?还是先泼那个传说中的指挥部?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的前方,在他的头顶,在他的左右两侧——在云层上面,在太阳的方向,在晨光的背面——有一百五十架p-12。
山东空军的第一航空师,今天本来打算继续去旅顺巡航的。昨天泼了一次,效果不错,今天再去一趟,给鬼子加深一下印象。一百五十架飞机,加满了油,挂好了弹——不,挂好了废油桶,编队完整,正从蓬莱往旅顺的方向飞。
然后,他们迎面撞上了鬼子的四十架飞机。
不是“发现”,是“撞上”。就像两个人从一条巷子的两头走过来,谁也没看见谁,拐弯的瞬间,脸对脸,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领航员坐在p-12的座舱里,正低头看罗盘。余光里忽然闪过几个黑点,在前方,在下方,密密麻麻的。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两秒钟,然后拿起通话器,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各队注意,前方发现敌机群,目测约四十架,高度约两千米,航向西南。重复,前方发现敌机群。”
通话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哈哈!送上门来了!”
“昨天我们去泼他们,今天他们来泼我们?这不撞上了吗?”
“别废话,围上去!”
五个大队长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急,像五挺机枪在同时扫射。
“一队收到,正面拦截。”
“二队收到,左侧包抄。”
“三队收到,右侧包抄。”
“四队收到,上方压制。”
“五队收到,下方兜底。”
一百五十架p-12同时机动。不是乱糟糟地冲,是有章法地围。一队从正面压下去,二队从左翼兜过去,三队从右翼包过去,四队爬升到三千米占据高度优势,五队降低到一千五百米封住下方退路。像一个正在合拢的渔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鬼子那四十架飞机就是网里的鱼。
鬼子要是换个方向,从西边绕过来,或者从北边低空突防,都不至于被堵得这么整整齐齐。但他们偏偏选了最直的航线——旅顺到蓬莱,直线最短,省油。省油是对的,但省油的代价是——你一定会经过山东空军的巡航路线。
鬼子领航机上的飞行员正在低头看地图,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不是风声,不是引擎声,是——飞机从高处俯冲下来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是p-12。
不是一架,不是十架,是上百架。银灰色的机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机翼上那个青天白日徽,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一面旗帜。它们从云层里钻出来,从太阳的方向压下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被惊动的马蜂,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他的手本能地拉了一下操纵杆,想把机头拉起来,拉高,拉得越高越好。但他的手刚碰到操纵杆就停住了——上面也有。四队的p-12在三千米的高度排成一道弧线,像一把弯刀,悬在鬼子机群的头顶。你往上拉,就是往刀口上撞。
他想往下俯冲。下面也有。五队的p-12在低空游弋,像一群鲨鱼,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往左看,左翼是二队的p-12,密密麻麻的,把左边封得死死的。他往右看,右翼是三队的p-12,比左边的还密。
四十架鬼子飞机,被一百五十架p-12围成了一个铁桶。铁桶的壁是p-12的机翼,铁桶的底是海面,铁桶的盖是三千米高空的云层。鬼子在铁桶里,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山东空军的五个大队长同时下令。声音在电台里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像接力赛。
“各小队注意,冲散他们队形。不允许他们返航,不允许他们降落。”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三队收到。”
“四队收到。”
“五队收到。”
p-12编队开始动了。不是一架一架地动,是整个编队一起动。一队从正面直插进去,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切进黄油里,鬼子机群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二队和三队从左右两侧同时挤压,像两堵墙向中间合拢,鬼子飞机被挤得东倒西歪。四队从上方压下来,五队从下方兜上去。
四十架鬼子飞机像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羊,四散奔逃。有人往上拉,有人往下俯冲,有人往左转,有人往右转,有人直着往前冲,有人干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不是战术动作,是被气流冲的。
“八嘎!八嘎!八嘎!”
鬼子飞行员在座舱里骂。骂谁?骂冯诺,骂p-12,骂自己,骂老天爷。但没有人听得见。他们没有电台,没有无线电,一架飞机和另一架飞机之间,全靠眼神交流。平时编队飞行还凑合,现在被一百五十架p-12冲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看不见谁。往左看是p-12,往右看是p-12,往前看是p-12,往后看——后面也是p-12。
一架鬼子的九七式试图往南跑。飞行员把油门推到最大,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机头朝南,加速,加速,再加速。三架p-12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的,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他加速,p-12也加速;他减速,p-12也减速;他转弯,p-12跟着转弯。像三条鲨鱼围着一只海豹,不急着咬,就那么围着,围到你累,围到你慌,围到你出错。
他的油量表在往下掉,掉得很快。
另一架鬼子飞机想往北跑——往旅顺的方向跑。飞行员拉起机头,爬升到两千五百米,穿过一层薄云,以为甩掉了后面的尾巴。等他穿过云层,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是p-12。不是跟在后面,是在前面等着他。人家早就算准了你要往北跑,在北边布了一张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他的脸白了,嘴唇紫了。
再一架鬼子飞机干脆不跑了。他把飞机稳住,悬在两千米的高度,等着p-12来围。心想,我不跑,我不打,我就这么悬着,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还能把我打下来?你不敢开火。
四架p-12围着他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像四只秃鹫围着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转得鬼子飞行员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在座舱里。
“注意距离,防止鬼子狗急跳墙,跟我们同归于尽。”一个大队长在电台里下令。
“明白。”
一架p-12从鬼子飞机的左侧贴近,距离不到三十米。鬼子飞行员能看清座舱里那张龙国人的脸——年轻,面无表情,戴着皮帽子,眼睛盯着他,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鼠。那个龙国人甚至还朝他挥了挥手。不是挑衅,是——打招呼。
鬼子飞行员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的手伸向操纵杆,想做个什么动作——竖中指?那动作通用,不用翻译。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因为另一架p-12从右侧贴了过来,距离更近,不到二十米。两架p-12,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他想往左转,左边的p-12挡着;想往右转,右边的p-12挡着;想往上拉,上面还有一架;想往下俯冲,下面还有一架。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四面八方全是栏杆。
一架鬼子的九七式试图冲出包围圈。飞行员做了一个急转弯,机翼几乎垂直于地面,想从两架p-12之间的缝隙钻出去。但他的飞机太老了,机动性太差了,转弯半径太大,速度损失太快。等他转过弯来,三架p-12已经在他前面等着了。它们排成一条直线,像一堵墙,堵在他的航向上。他往左,它们往左;他往右,它们往右;他往上,它们也往上。
他绝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鬼子飞机的油量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那些老旧的九七式、九五式,油箱容量小,发动机油耗高,续航能力本来就差。从旅顺飞到蓬莱,一百多公里,去程就耗掉了不少油。在空中被p-12纠缠了将近一个小时,剩下的那点油,连返程都不够。
第一架撑不住的,是一架九七式。它的引擎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始喘,一抖一抖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机。螺旋桨的转速从快转变成慢转,从慢转变成抽搐,从抽搐变成停止。
引擎熄火了。
飞机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从两千米的高空一头栽了下去。飞行员从座舱里弹了出来,降落伞在他身后打开,白色的伞花在空中绽放,像一朵在冬天里开出的花。但那朵花很快就被海风吹歪了,飘啊飘的,飘到了海面上。他在海水里扑腾了几下,没有沉下去——降落伞的绳子缠住了他的腿,把他浮在水面上,像一个被绳子拴住的浮标。
海面上,浪不大,水很凉。他抓着伞绳,朝天上喊了一句“雅思给得——”没有人听见。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引擎陆续熄火。有人跳伞了,伞开了,落在了海里。有人跳了伞,伞没开,摔在了海面上,溅起的水花比没跳的还大。有人连跳都没来得及跳,飞机就栽进了海里,海面上溅起一朵水花,转瞬即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跳了,伞开了,落在了海里,被浪冲走了,冲得很远,远到岸上的人看不清他在挥手还是在求救。
一架鬼子的战斗机从两千米的高度开始滑翔。飞行员没有跳伞,他试图把飞机滑回旅顺。但油已经烧光了,光靠滑翔,飞不了一百四十公里。飞机的高度越来越低,从两千米降到一千米,从一千米降到五百米,从五百米降到一百米。最后,它擦着海面飞了一段,像一只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石子,跳了两下,一头栽进了浪花里。
飞行员从座舱里爬了出来,趴在机翼上,喘着粗气。远处,一架p-12从他头顶掠过,高度很低,低到他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像一把钝刀在锯他的耳膜。他抬起头,看着那架p-12机翼上的那个“冯”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四十架飞机,成功返航的只有十一架。九架坠落在海上,飞行员有的被捞起来了,有的没捞起来。二十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是“失联”,是“飞丢了”。油不够了,找不到方向了,迫降在不知名的地方。有的迫降在农田里,被农民当成了天降的怪物,围了一圈人看。有的迫降在海滩上,被潮水冲走了。有的迫降在山坡上,撞上了一棵树,机翼断了,机身歪了,飞行员爬出来,坐在地上,看着那堆废铁,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关东军航空兵的四十架飞机,一天之内,报废了二十九架。
南歌子·空中围猎
蓬莱巡航半道中,迎面撞见四十雄。百五铁鹰齐收紧,鬼子机群入囚笼。没有电台难成阵,p-12如影附形。左右夹击前后堵,耗你油,到油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