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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 第130章 飞机泼废机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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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飞机泼废机油(二)

1931年1月21日,旅顺。

对关东军的鬼子们来说,今天本来应该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天很冷,冷到呼气成霜,冷到哨兵的鼻涕冻成了冰碴子挂在鼻子下面,亮晶晶的,像两根水晶柱子。但今天早上没有起雾,这在冬天的旅顺算是稀罕事。海面上干干净净的,从岸边一眼能望到天边,灰蓝色的海水和灰白色的天空在远处交汇成一条线,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叫两声,像在跟谁打招呼。

鬼子们照常出操。

操场上,一队一队的士兵喊着口令跑圈,皮靴踩在冻硬了的土地上,咔咔作响,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一列列小火车。跑完了操,各队带回,准备开饭。食堂里热气腾腾,米饭的香味混着味增汤的味道,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炊事兵端着一盆盆饭菜从厨房里出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脚步匆匆,生怕饭菜凉了。几个士兵蹲在食堂门口抽烟,缩着脖子,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天。

天还是那个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一个老兵吐出一口烟,对旁边的人说:“今天真冷啊。”旁边的人“嗯”了一声,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转身进了食堂。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无聊。他们以为今天又是重复的一天——出操,吃饭,训练,吃饭,睡觉,明天再来一遍。当兵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熬,熬到退伍,熬到回国,熬到再也不用看见这片灰蒙蒙的天。

防空警报爆炸般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慢慢响起来的,是突然炸开的,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手榴弹。“呜——呜——呜——”一声接一声,又尖又亮,撕心裂肺,像杀猪一样,凄惨地在旅顺上空回荡。那声音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西传到城北,从城北传到城南,在建筑物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嗡嗡嗡的,震得玻璃窗都在抖。

食堂里,一个关东军小队长正端着饭碗,筷子夹着一块腌萝卜,刚要往嘴里送。

“八嘎!哪个马鹿乱放防空警报?”

他“砰”的一声把饭盒砸在餐桌上,腌萝卜从筷子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对面士兵的饭碗里。对面那个士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还给他。小队长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他在这支部队待了这么多年,防空警报对他来说那就是一个摆设,根本不可能会响的。防空演习?那都是白天通知、晚上准备的,哪有吃饭的时候突然拉的?再说,那声音也不对,演习的警报声是“呜——呜——”断断续续的,今天的警报声是“呜呜呜呜——”连成一片的,跟他妈的要死了一样。

他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哐当一声。他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饭盒盖子哗啦啦地响。

然后他看见了。

天空上,全是飞机。

不是一架,不是十架,是铺天盖地的飞机。黑压压的,从东边的天际线一直铺到头顶,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蝗虫,像一片乌云,像一床从天上盖下来的被子。机翼在晨光中闪着银灰色的光,螺旋桨的轰鸣声从高处压下来,沉甸甸的,像一块看不见的铁板,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小队长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转——哪里的飞机?谁的飞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飞机?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食堂里炸开了锅。

“八嘎呀路!哪里的飞机?”

“准备战斗!快!快!”

“我的枪呢?谁拿了我的枪?”

“你踩我脚了!”

士兵们从桌边弹起来,有的撞翻了凳子,有的打翻了饭盒,有的被汤泼了一裤腿烫得嗷嗷叫。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食堂里乱窜,撞来撞去,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窗户跑,有人往桌子底下钻,还有人站在原地不动,仰着脖子看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饭团。

食堂外面,卫兵已经开始喊了。一个曹长站在操场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准备防空!注意躲避!不要站在空旷地带!进防空洞!快!”他的声音在警报声和引擎声中被撕成了碎片,断断续续的,像一张被扯碎了的纸。

但士兵们还是听见了。训练有素的关东军,反应比普通人快得多。一分钟前还在吃饭、骂人、发呆的鬼子们,现在已经从营房里涌了出来。有人扛着枪,有人端着机枪,有人推着高射炮,有人抱着弹药箱。怒骂声、命令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本庄繁正在吃饭。

他是关东军司令官,刚上任没多久,心情好得很。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正盘算着怎么在东北烧这三把火。面前的餐桌上一碗米饭、一条鱼、一碗味增汤、一碟腌菜,简简单单,但他吃得很香。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正要往嘴里送——

副官冲了进来。

不是走,是冲。门被推开的时候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两晃。副官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急。

“司令官阁下!请跟我们走!赶紧进防空洞!”

本庄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鱼肉还在筷子上,但他没心思吃了。他听见了外面的警报声——那声音凄厉得像杀猪,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有人用钝刀在割一块铁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慌。他是司令官,司令官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他把筷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整了整军装。动作不急不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已经从每分钟七十下飙到了一百二十下。

“快!防空火力开始准备防空!战斗机起飞!”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副官没有接话,而是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本庄繁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他没有挣扎,跟着副官快步往外走。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参谋、文员、通讯兵、卫兵,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有人抱着文件,有人抱着电台,有人抱着枪,个个脸色煞白。

副官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司令官阁下,战斗机无法起飞。敌军的战斗机目测不少于一百架,在高空盘旋。机场上空已经有我方二十架战斗机在巡航,但——”

副官的话像晴天霹雳,在本庄繁的脑子里炸开。他的步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上了。一百多架?什么概念?在这个时代,一百多架战斗机在东亚就是一个战略级的编制,不是一个国家的空军能随便拉出来的,更不是一个地方的军阀能拥有的。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不是苏联的,苏联的飞机不是这个型号;不是金陵的,金陵没有这个实力;不是张学良的,东北军的飞机他见过,不是这个样子。那是谁的?他还没想出来,就已经被副官拉进了防空洞。

防空洞里潮湿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本庄繁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天空上,飞机盘旋着。不是乱飞,是很有章法地飞——分成了几个编队,在高空中一圈一圈地转,像一群鲨鱼在围着猎物打转。机翼在晨光中闪着银灰色的光,引擎的轰鸣声从高处压下来,沉甸甸的。本庄繁的嘴角抽了一下,从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憋屈。

因为那些飞机没有投弹。

它们在转圈,在示威,在侮辱,就是不投弹。你可以打它,但你打不到——飞得太高了,高射炮够不着,机枪更够不着。你可以起飞战斗机去驱赶,但你的战斗机还在机场上趴着呢——不是不想起飞,是不敢起飞。人家一百多架在天上等着,你二十架刚升空就被人家围了,那不是去驱赶,那是去送死。

本庄繁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有松开。

他心里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攻击,更多的是示威,或者说是侮辱。一种你打我啊你打不着我、我气死你你拿我没办法的侮辱,一种老子就是想看你憋屈、看你跳脚、看你骂娘却无能为力的侮辱。

天上,山东空军的领航员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和人群,拿起通话器,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各机组注意,按照编组,有序泼洒。一组负责关东军司令部区域,二组负责军营区域,三组负责码头区域。高度保持在八百米,不要低飞。重复,不要低飞。散开,保持队形,不要挤在一起。开始泼洒。”

一百五十架p-12同时打开了泼洒装置。

不是炸弹,不是炮弹,是废机油。

黑乎乎的、黏糊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机油,从一百五十架飞机的腹部洒落下来,像下雨一样。那雨滴不大不小,不密不疏,均匀得像有人在天空中拿了一把巨大的筛子,一下一下地筛。黑色的油滴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拉出一道道细细的线,从天空连接到地面,像无数根黑色的琴弦,在风中微微颤动。

地面上,鬼子们正仰着脖子看天。他们端着三八大盖,枪口指着天空,但没有开火。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八百米的高度,三八大盖的有效射程够不到,子弹飞上去还没碰到飞机的边就掉下来了,掉下来砸在自己人脑袋上,那不是打飞机,那是打自己。

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枪,瞄准了半天,手指搭在扳机上,憋得满脸通红。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打什么打?打得着吗?”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把枪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写着“那怎么办”。老兵也没说怎么办,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正注视着天空中那片黑压压的机群,忽然觉得脸上凉丝丝的。

不是雨,雨不是这个味道。他伸出手,接了一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八嘎。”

他的脸色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的不可置信。他看了看手指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天上那些还在往下洒的飞机,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八嘎,是废机油。”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军装——上面全是黑点子,密密麻麻的,像长了麻子。有人伸手抹脸——抹了一手的黑油,越抹越花,越抹越黑,整张脸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有人仰头张嘴——一滴机油正好落进嘴里,那味道,又苦又涩又腥,恶心到他想把早饭吐出来,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曹长站在队伍前面,军装上全是黑点子,帽檐上还在往下滴油。他的脸黑一块白一块,像京剧里的花脸。他张着嘴,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想下令,但不知道该下什么令。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八嘎呀路!”

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有人在骂飞机,有人在骂飞行员,有人在骂制造这些飞机的人,有人在骂老天爷——为什么今天不起雾?为什么?起雾了飞机就飞不过来了,飞不过来了就不会被泼油了。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开火。坏消息是,他们是被侮辱的,不是被攻击的。

开火了,至少能还手;被泼油了,你还不了手。你拿枪打?打不着。你拿高射炮轰?轰不着。你拿飞机去拦?拦不着——你的飞机还没起飞就被围了。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只能站在那里,被废机油浇成落汤鸡,然后听着天上的飞机引擎声渐渐远去,留下你一个人站在满是油污的空地上,闻着那股刺鼻的气味,心里骂一万句“八嘎呀路”,但一句也骂不出口。

旅顺的街道上,废机油顺着屋顶往下淌,顺着屋檐滴下来,滴在行人的头上、肩上、脸上。行人抱着头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跑了没两步又摔倒了。有人蹲在路边,举着伞——不是挡雨,是挡油。但那伞是纸糊的,油一淋就透了,黑油顺着伞骨往下流,流到手上,黏糊糊的。

关东军司令部的屋顶上,废机油积了厚厚一层,顺着排水管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了一摊黑水。参谋本部的旗杆上,膏药旗被机油打湿了,软塌塌地垂下来,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抹布。军官们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黑雨,脸色铁青。

旅顺港的码头上,停泊的军舰也被泼了一层机油。甲板上滑得像抹了油,水兵们走路都得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像在冰面上走。

天上的飞机还在转。

领航员看了看下方,拿起通话器,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各机组注意,泼洒完毕,检查余量。有多余的,再转一圈。没有的,准备返航。编队不要散。”

一百五十架p-12在天上又转了一圈,确认油箱里的废机油已经全部泼洒完毕,然后调整航向,编队返航。机群从旅顺上空缓缓离去,朝着西南方向,朝着蓬莱的方向。

地上的鬼子们仰着脖子,看着那片黑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的一群黑点,被晨光吞没了。

一个士兵站在操场上,浑身黑油,像从油桶里捞出来的。他看着天空,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八嘎……他们还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

旁边的人也在看天,谁也不知道答案。

南歌子·泼油

腊月旅顺寒彻骨,晨起无雾海天宽。

食堂饭盒刚端稳,警报撕空炸耳边。

百五铁鹰遮天至,盘旋八百米不还。

三八大盖抬手指,够不着天徒举酸。

黑雨均匀天上落,低头看,一身斑。

不是炸弹不是炮,废机油,黏又黏。

司令本庄刚上任,防空洞里咬牙关。

“战斗机,不能起,高空全是敌机缠。”

骂完天,骂完地,骂完飞机骂山川。

南风吹过油腥味,北风卷去黑斑斑。

明日若问今朝事,山东疯子下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