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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5月11日,中原大地上炮声震天。

老蒋在徐州前线指挥所里,对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下达了全线总攻击命令。电报从徐州发出去,像一群看不见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各个军、各个师、各个团。一百多万人在陇海线、津浦线、平汉线上同时动了起来,枪栓拉得咔嚓响,炮弹上膛轰轰烈烈。

主战场在归德。刘峙指挥第二军团,以优势兵力向陇海铁路沿线猛攻。炮兵先说话,轰轰轰地炸了一个时辰,把反蒋联军的外围阵地炸得稀巴烂。然后坦克上,铁疙瘩轰隆隆地碾过去,把战壕碾成了平地。然后步兵上,端着枪嗷嗷叫着往前冲。

反蒋联军的万选才部和孙殿英部,一个是河南地方部队,一个是杂牌军里的杂牌军,哪见过这阵势?万选才退守归德城内,孙殿英撒丫子往亳州方向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蒋军当日就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平汉线、津浦线那边,当天以对峙和小规模前哨战为主,没打大仗。但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谁都看得出来,更大规模的厮杀还在后头。

赵洪昌站在电台旁边,耳机扣在脑袋上,听着嘀嗒嘀嗒的电报声,手里的小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归德、亳州、徐州、开封、郑州……一个个地名从他笔下长出来,带着兵力数字、番号、动向。

他是军情处处长,不是战区参谋长。这些情报,有一部分是金陵那边传过来的——毕竟冯诺现在是“胶东警备司令”了,虽然这个司令在金陵的档案柜里大概只占了一页纸,但好歹有资格收阅战区通报了。

至于刘珍年下野出国、冯诺全面接管胶东这件事,金陵连个屁都没放。

不是不想放,是顾不上。

谁有功夫搭理一个精神病?

在老蒋眼里,冯诺就是一颗钉子,钉在胶东那个犄角旮旯里,不碍事,不挡路,不添乱。等中原大战打完了,腾出手来,想拔就拔。在那之前——爱咋咋地。

冯诺乐得被忽略。

他把毛毯拉到胸口,摇椅吱呀吱呀地响,猫趴在腿上呼噜呼噜地打鼾。窗外的训练场上,新兵们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教官们的铁皮喇叭声此起彼伏。耿元秋在军需处里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张亚博在莱阳整编降兵,刘文杰在烟台交接防务,李立在海阳训练新兵,赵洪昌在指挥部偏厅里听电报。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节奏走。

慢,但稳。

稳,但快。

快,但不乱。

冯诺眯着眼睛,嘴里嚼着半块压缩饼干,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他忽然想起一个词——闷声发大财。

对,就是这个词。

别人在陇海线上拼死拼活,炮弹一颗一颗地往人堆里砸,死伤成千上万。他在胶东躺着,啃着饼干,撸着猫,地盘自动变大,兵力自动变多,番号自动变正规。

这不叫闷声发大财,什么叫闷声发大财?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椅背。

牛大力站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干草,眼睛盯着冯诺的背影,一眨不眨。

他已经站在这里盯了很久了。

久到骡子都不耐烦了。骡子张着嘴,等着他喂草,等了半天没等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牛大力回过神来,把干草塞进骡子嘴里,骡子嚼上了,他继续盯。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忠诚,不是尽职——是害怕。

不是怕冯诺,是怕冯诺再出事。

那天早上,他端着洗脸水去冯诺卧室,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冯诺站在凳子上,脖子套在一条布带子里,布带子的另一头系在房梁上。牛大力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溅了一地。他扑上去,一把抱住冯诺的腿,死活把冯诺从凳子上拽了下来。

冯诺摔在地上,咳嗽了两声,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牛大力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长官……您这是干啥呀……”

冯诺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试试这个布条结不结实。”

牛大力不是傻子。他种过地,扛过枪,见过死人,知道什么是“试试”,什么是“真试”。那天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要是说出去,赵洪昌估计得毙了他。赵洪昌那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个连自己长官都看不住的勤务兵,留着有什么用?

张亚博去莱阳之前,特地把他叫到一边。

“长官身边不能离开人。”

张亚博就说了这一句话。但牛大力听懂了。张亚博没有说“为什么”,但他知道张亚博知道。现在知道冯诺上吊这件事的,一共就两个人——张亚博,和他牛大力。张亚博不说,他也不说。

但牛大力心里头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泡茶、备早饭,然后在冯诺卧室门口坐着,等着里面的动静。冯诺翻个身,他竖耳朵;冯诺咳嗽一声,他站起来;冯诺喊“牛大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今天冯诺出来了,躺在摇椅上,看起来心情不错。但牛大力不敢放松。他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冯诺身上,随时准备扑过去。

骡子嚼完了干草,打了个响鼻,用屁股拱了拱他。

牛大力没理骡子。

骡子又拱了拱。

牛大力还是没理。

骡子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写着五个字:你有病吧。

“冯长官!”

孙世尧从县衙那边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沓卷宗,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有喜事要报”和“我有难题要问”之间,嘴角翘着,眉毛皱着,胡子翘着,整个人像一只努力保持平衡的老母鸡。

他在冯诺的摇椅旁边站定,弯着腰,喘了口气。

“长官,这几天的审案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冯诺没睁眼,手指抬了一下,意思是“说”。

孙世尧翻开卷宗,开始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县太爷念判决书的庄严。

“栖霞、海阳、莱阳三地,共审结各类案件二百一十七件。其中,土匪抢劫案八十三件,通匪案十二件,强占民田案二十六件,欺行霸市案三十一件,其他杂案六十五件。”

他把数字念得非常顺溜,像背乘法口诀。这些数字他昨晚背了至少十遍,确保万无一失。

冯诺“嗯”了一声。

孙世尧合上卷宗,换了一副语气。从“汇报工作”切换到了“我有困难”,那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长官,案子太多了,人手不够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山羊胡往上一翘一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是一个干了很多活却得不到表扬的老长工。

“流动法庭就那几个人,跑来跑去,腿都快断了。能不能……加点人手?”

冯诺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那些县长都归你管。”

孙世尧愣了一下。

“你以后就是大县长了。”

孙世尧的嘴巴张开了。不是“哦”的那种张,是那种“里面有个鸡蛋要掉出来”的张,下巴差点没砸在地上。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转——大县长?什么叫大县长?管县长的县长?

冯诺继续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问题的,留着。有问题的,该判就判。”

孙世尧的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他在等冯诺说“大县长就是胶东各县长官”,但冯诺没往下说。不是忘了,是懒得解释。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孙世尧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江倒海。他在栖霞当了十几年县长,被张财主欺负,被刘珍年冷落,被陈调元无视,被所有人当软柿子捏。现在好了——大县长。虽然这个“大县长”是冯诺随口说的,没有金陵任命,没有正式官印,没有品级俸禄。但在胶东,冯诺的话就是任命,冯诺的嘴就是官印。

“长官!”孙世尧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壮烈。“卑职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冯诺摆了摆手。那手势的意思是“别煽情了,干活去吧”。

孙世尧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退了三步,转身,小跑着走了。跑出去十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下,扶住门框站稳了,回头看了冯诺一眼,然后消失在县衙的方向。

冯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猫打着呼噜,骡子嚼着草,牛大力盯着冯诺。

“牛大力。”冯诺忽然开口了。

牛大力浑身一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摇椅旁边。

“到!”

“茶。”

牛大力松了口气,转身去倒茶。

下午,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一前一后开进了指挥部。

布劳恩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西装笔挺,头发锃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五月的阳光。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皮箱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Fragile”——易碎品。但他拎得大大咧咧,甩来甩去的,不像里面装了易碎的东西,更像里面装了一沓纸。

道格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秃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卤蛋。他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发白,随时都会撑破的样子。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有好消息要汇报但我先不告诉你是什么”的得意,嘴角翘得老高,眼角褶子堆得满满当当。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指挥部后院。

冯诺在摇椅上,猫在腿上,毛毯拉到胸口。

牛大力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碗,目光在冯诺和布劳恩之间来回扫——他得随时注意冯诺的状态,但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布劳恩先开口了。他把小皮箱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文件——合同、协议、人员名单、费用明细,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砖头。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清了清嗓子。

“长官,第一批美国退役军官,一百人,明天就能到青岛。”

冯诺的眼皮抬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有家庭的,都参加过一战。有的当过连长,有的当过营长,还有两个当过团长。”

布劳恩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精心准备的汇报稿。

“他们在路上就开始学中文了。有些人本来就懂一点——在驻华美军待过的,或者在龙国做过生意的。有的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虽然好笑但我不能笑”的翘。

“有的人被中文逼得痛哭流涕。那声调,四个声调,他们分不清,一个词念出来全是一个调,‘妈妈’念成‘嘛嘛’,‘爸爸’念成‘吧吧’。但是——”

他把“但是”两个字咬得很重。

“为了那份丰厚的报酬,还在学。哭着学,学完接着哭,哭完继续学。”

冯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意料之中”的淡然。

道格不甘落后,往前迈了半步,把牛皮纸袋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他的动作比布劳恩慢,但更郑重,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长官,道格轻武器公司已经在美国注册完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的自豪。他把文件一张一张地摊开,像在展示一副扑克牌。

“挖到了几十个资深的轻武器设计工程师,还有上百名专业技工,两百多个产线工人。厂房和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

冯诺的目光落在那张人员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长有短,有英文有中文译名。他一个都没记住,但他知道这些人加起来,就是一座能造枪的工厂。

“花了六十万美金。”道格竖起一个“六”的手势。“还剩四十万,作为运行资金。”

冯诺点了点头,那个幅度很小,但道格看见了。

布劳恩抢过话头,语速比刚才更快了。

“还有——道奇卡车的那条生产线,已经开始拆了。装船,运过来,大概一个月到青岛。”

他顿了一下,看着冯诺。

“问题是——放到哪里?”

冯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嗒嗒。

“青岛。”他说。“海运便利,有一定工业基础。放到青岛就行。”

布劳恩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道格放下文件,往前又迈了半步,腰微微弯着,脸上的表情从“汇报工作”切换到了“求您一件事”。

“冯长官,您当时说要给我们的武器公司提供一款轻机枪的设计图纸。那些工程师和工人,不能白养着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不是催,是提醒。

冯诺睁开眼,看了道格一眼,然后转过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牛大力,把我办公室里的那个皮桶拿过来。”

“是!”

牛大力撒腿就跑。骡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打了个响鼻,往旁边让了两步,眼神里写着“你慌什么”。

片刻后,牛大力抱回来一个皮桶。圆柱形的,深棕色,皮面光滑,铜扣锃亮,像个装地图的容器。他把皮桶递给道格。

道格接过去,放在石桌上,打开铜扣,掀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纸。纸是上好的绘图纸,卷得紧紧的,展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

图纸展开的那一刻,道格的眼睛亮了。

“专业。”他说。

“漂亮。”他又说。

但他的表情很快从“惊艳”变成了“困惑”。因为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外形——轻机枪的外形。有些像AK,但不是AK。枪管、枪托、握把、弹匣插口、准星、照门——该有的都有。但只有外形和一些部分构件。弹链供弹和弹鼓供弹的接口画了,但没有内部结构。

他抬起头,看着冯诺。

“就一个外形和一些部分构件啊?”

道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您这是在逗我吗”的不可置信。他花了六十万美金买了工厂、挖了工程师、招了技工、租了厂房,就等着冯诺的图纸开工。结果图纸上只有一个壳子。

冯诺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他的毛毯滑到腰间,猫被颠了一下,跳下地,蹲在旁边开始洗脸。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用一种“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的语气开了口。

“不是养了一群工程师吗?”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不都是专业的吗?”

道格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让他们改改,完善一下。”

冯诺伸出手指,开始在空气中点着数,一条一条地说。

“这款轻机枪的要求——第一,可以使用一百发弹链供弹,也可以使用七十五发弹鼓供弹。”

他的手指弯下一根。

“第二,可以快速更换枪管。打热了拔下来换一根,接着打。”

又弯下一根。

“第三,公差可以放大一点,不用太精密。在雨天、沙石、泥水、冻土——各种恶劣环境下,都能正常发射。”

他的手指弯了三根,还剩两根。

“第四,不求精准,只求压制。”

道格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重新低头看那张图纸,这次不是看“缺什么”,而是看“有什么”。外形有了,布局有了,接口位置有了,供弹方式有了。内部结构?让工程师们去设计。公差放大?那是为了降低成本、提高可靠性。不用太精密?那是为了让这把枪在战场上不娇气。

道格忽然明白了。冯诺不是不会画——他是懒得画。把所有细节都画出来,那是工程师的活,不是他的活。他给的是一个概念,一个方向,一个要求。剩下的,让那几十个资深的轻武器设计工程师去干。花六十万美金挖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照着图纸描红,是为了让他们干活。

道格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卷起来,塞回皮桶里,扣上铜扣。

“长官,我明白了。”

布劳恩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皮桶,又看了一眼道格的表情。他没看图纸,但他从道格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了一条信息——这事儿能办。

他想起一件事,又往前凑了半步。

“长官,道奇的生产线,放到青岛的什么地方?青岛的工业基础主要在市区和四方一带,那边的厂房——”

“你看着办。”冯诺摆了摆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别拿这种小事烦我”。

布劳恩闭上了嘴。

冯诺靠回摇椅里,毛毯重新拉到胸口。猫跳上来,在他腿上团成一个毛球。他闭上眼睛,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明天那一百个军官到了,先安排在青岛。让道格去接,让金庭汉去对接。别让他们来栖霞——栖霞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等扩编完成,再分配到各旅。”

布劳恩和道格同时点头。

“还有。”冯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那个轻机枪——让他们快点。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样枪。”

道格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设计、试制、打靶、改进、再打靶、定型——三个月,紧是紧了点,但不是不可能。他点了点头。

“明白。”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确认冯诺没有别的吩咐了,对视一眼,同时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嗒嗒嗒嗒,一前一后,像两匹节奏不同的马。

指挥部后院安静了下来。

牛大力端着茶碗走上来,放在石桌上。冯诺没有喝。他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牛大力站在摇椅旁边,没有走。他看着冯诺的脸,那张年轻的、带着倦意的、微微皱着眉头又微微翘着嘴角的脸。他不知道冯诺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冯诺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几万人的队伍,十几个县的地盘,金陵的算计,刘珍年的投降,美国来的军官,道奇的生产线,轻机枪的设计……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在冯诺身上。但他没有弯腰,没有驼背,甚至还躺着。

牛大力忽然觉得,自己除了端茶倒水、喂骡子、盯着冯诺别上吊,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猫,一半自己嚼了。

猫闻了闻,吃了。牛大力嚼着自己那半块,嚼得嘎嘣脆。

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根胡萝卜。它的眼神里写着八个字:今天咋没人夸我胖了?

远处,训练场上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被五月的晚风一扯,碎成了一截一截的。

“一、二、三、四——”

冯诺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像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在放一首只有它自己听得懂的歌。

窗外,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中原大战才刚刚开始。

冯诺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鹧鸪天·闷声发财

陇海线上炮声隆,归德城下血殷红。

金陵老蒋催兵急,胶东冯诺睡正浓。

猫打鼾,骡嚼葱,摇椅吱呀沐晚风。

百名洋尉浮海至,万把钢枪图纸中。

道奇产线拆装快,轻武新厂已竣工。

不问中原谁胜负,闷声发财自从容。

牛大力盯人上吊,孙世尧升官脸红。

布劳恩捧图纸问——就这?

答:工程师拿来何用?改!三个月出样,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