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二年(1876年)五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左宗棠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又把窗帘放下,挡住直射的阳光。屋里暗了些,但凉快了不少。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西部战区送来的战报和暗影局从塔什干发来的情报。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
“前线的电报和暗影局的情报,你们都看了。”洪天贵福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鲍超守住了,伤亡也不小,弹药消耗过半。俄军也损失惨重,双方形成了拉锯战,谁也吃不掉谁。这样耗下去,对我们不利。俄国人在欧洲腾不出手,我们要尽快结束西线的战事,朕的意思,增兵。加大投入,一举打垮俄军,结束战争。”
左宗棠拿起战报又看了一遍,放下。“皇上说得对。俄军现有六万余人,鲍超手里也是六万多,兵力相当。增兵五万,十一万对六万,优势就在我们这边了。俄国人要么调兵,来不及;要么退,退则中亚门户洞开。”
李鸿章说:“五万不少。从中部到西线,走铁路到兰州,再换马车到伊犁,翻过天山到前线,最快也要二十天。粮草弹药要提前备好。”
郑观应说:“钱够。今年岁入预计八千万两,军费预算三千万,增兵五万再加五百万,撑得住。粮草的事,臣有个想法——朝廷拨银,当地购买。吉尔吉斯和塔吉克有粮有肉,从当地买,省了长途运输。买粮用太平元,自治区以后就用天国的钱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这个主意好。战后的事,也要想。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各留一万驻军。不是为了管他们,是帮他们守。俄国人这次退了,以后还会来。驻军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驻军的粮草弹药,从当地买,用太平元结算。不扰民,不占草场,不干涉他们的事。他们是自治,我们是保护。这个界限,不能乱。其余援军,战后分驻伊犁、喀什、乌鲁木齐。一来巩固边疆,二来让自治区的人看看,军队就在旁边,别有二心。”
左宗棠说:“增兵的事,臣拟了个方案。从各战区抽五万,中部战区出三万,北方战区出一万,中央战区出一万。二十天内,在兰州集结完毕。武器装备从库存调,弹药从后方运。到了西线,归鲍超指挥。这次援军编为五个师,番号为中央第一至第五师,由中央战区统一调派,到西线后归鲍超统一指挥。”
洪天贵福点头。“准了。另外,军校那批学员,也该拉出去练练了。京师陆军学堂第三期学员,一百二十人,全编入援军。他们中有从各军选送的优秀军官,也有刚入学的年轻人。让他们在战场上学打仗,打完了活下来的,就是将来的营长、团长、师长。学得好、立了功的,升官。”
冯桂芬说:“皇上,这批学员里,有几个成绩特别突出的。臣看了他们的考评,有个叫叶志超的,程学启的徒弟,在日本打过仗,战术课第一。有个叫陈文华的,湖南人,炮术课第一。还有个叫林启荣的,福建人,侦察课第一。”
洪天贵福摆摆手。“到了前线,鲍超会看。能打的,自然冒出来。”
他看向林彩新。“那支五千人的俄国游击队,绕到北边想断我们的补给线。巴特尔的骑兵在堵,但骑兵不擅长山地战。援军到了之后,让那个叶志超,带两个团去北山,把那支游击队吃掉。加上巴特尔的骑兵配合。这是实战考核,打好了,回来重用。装备给最好的,弹药管够。告诉叶志超,山地战要灵活,围、堵、断粮。他们翻山过来,补给比我们还难。最终由他决定。”
林彩新领旨。
洪天贵福最后说:“增兵的事,就这么定了。各部回去准备。二十天内,援军在兰州集结完毕。武器装备、粮草弹药,同步到位。到了西线,仗怎么打,鲍超说了算。朕只要求一件事——尽快打赢。”
五月二十二,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鲍超蹲在指挥部里,面前的舆图上标注着俄军的防线。三天前,俄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被击退,丢下上千具尸体。但鲍超知道,俄国人还在等援军。他不想等。
“刘盛藻,”他叫来副师长,“援军还在路上,我们要先动一动。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守。”
刘盛藻问:“将军想怎么动?”
鲍超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今晚,第一师派出两个团,从正面佯攻,吸引俄军注意力。第二师派一个旅,从北边绕过去,打他们的侧翼。不要打太深。”
当晚,太平军发动了夜袭。炮火轰击俄军前沿阵地,步兵冲锋,打了半个小时就撤了。俄军被打死打伤三百多人,天亮时才发现,对方已经退回了原阵地。
考夫曼在指挥部里,脸色阴沉。天国人开始主动进攻了。这不是好兆头。
五月二十五,兰州火车站。
第一批援军到了。从中部战区调来的三万人,坐火车从郑州到西安,从西安到兰州,走了七天。站台上,士兵们列队下车。他们穿着新发的军装,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精神还好。
带队的不是刘盛藻——他还在前线。鲍超派了一个参谋在兰州接应,姓周,四十来岁,在西部战区待了十年。他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中央第一师,去西站。中央第二师,去南站。中央第三师,原地待命。武器装备在仓库,明天开始领取。粮食在粮站,今天就能领。”
士兵们列队离开站台。周参谋回到临时指挥部,摊开舆图,标注各部队的位置。援军五个师,分三批。第一批三个师已经到了,第二批北方战区的一万人编为中央第四师,后天到;第三批中央战区的一万人编为中央第五师,大后天到。
“周参谋,”一个年轻军官走进来,穿着陆军学堂的制服,肩章上带着学员标志。他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眼睛很亮。“叶志超,京师陆军学堂第三期学员,奉命来兰州报到。”
周参谋看了他一眼。“皇上点名让你带队去北山。给你两个团,加上巴特尔的骑兵配合。有没有把握?”
叶志超说:“有。”
周参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北山的地形图,俄军游击队活动区域标注好了。你先研究。部队三天后出发。”
五月二十八,兰州,援军临时指挥部。
第二批、第三批援军陆续到了。五个师,五万人,全部到齐。武器装备从仓库调出,步枪、火炮、机枪、弹药,堆满了库房。粮食从陕西、甘肃调来,够五万人吃三个月。
叶志超在地图前站了一个时辰。北山的地形,他看了三遍。俄军游击队活动区域标注着十几个点,补给线被袭击的位置标注着二十几个点。他拿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周参谋,我选好了。这个地方,叫卡拉苏河谷。俄军很可能在那里扎营。我带两个团,先占了河谷周围的三个山口,切断退路。巴特尔的骑兵堵住西边。然后散开搜索,找到他们,围住,歼灭。”
周参谋点头。“可行。部队准备好了吗?”
叶志超说:“准备好了。第一团、第二团,全到了。装备领了,弹药足了。巴特尔的骑兵已经在北山等着了。明天出发。”
五月三十,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前线传来消息:俄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被击退。但鲍超发现,俄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他们的弹药不足,士气也不如从前。
“刘盛藻,”鲍超说,“援军快到了。我们再打一次,把他们的防线往前推一推。等援军到了,一举突破。”
刘盛藻问:“怎么打?”
鲍超指着舆图。“第一师、从正面进攻,第二师从南边绕,第三四师做预备队。炮兵轰击两个时辰,把他们的阵地炸开。这次,要打疼他们。”
六月初一,凌晨。太平军炮兵开始轰击。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铺天盖地砸在俄军阵地上。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俄军阵地千疮百孔。随后步兵冲锋,双方激战一天。太平军推进了五百米,占领了俄军第一道防线。俄军死伤两千余,太平军死伤八百。
六月初五,伊犁,补给中转站。
援军第一批三个师已经到了伊犁,换马,翻山。翻过天山,再走五天,就能到前线。伊犁将军金顺在补给站等着,看着一队队士兵翻山而去。
“金将军,”一个参谋跑过来,“后方的电报。徐先生押着武器到了兰州,正在装车。第二批武器月底到。”
金顺点点头。
六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援军五个师五万人已全部到兰州。第一批三个师已经翻过天山,预计五天后到前线。叶志超带两个团去了北山,正在搜剿俄军游击队。前线鲍将军发动了两次反击,推进了五百米,占领了俄军第一道防线。俄军死伤两千余。”
洪天贵福问:“鲍超下一步怎么打算?”
林彩新说:“鲍将军说,等援军到了,休整三天,然后全线进攻。争取一举击溃俄军,结束战争。”
他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楚河渡口标注着两军对峙的标记。山道这边是天国,山道那边是俄国。五万援军正在翻山,叶志超带着两个团在北山搜索。天平正在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