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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二年二月初十,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可跪在帘子外面的几个军机大臣,额头都渗着冷汗。

慈禧坐在帘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僧格林沁又败了。三万人,回来不到五千。”

她把奏折扔到地上。

“你们说说,怎么办?”

恭亲王奕欣捡起奏折,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太后,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他败了,蒙古那边……”

慈禧打断他。

“蒙古那边怎么了?蒙古那边就他一个能打的?他败了,换别人上。”

奕欣说:“太后,能打的都派出去过。曾国藩降了,李鸿章降了,左宗棠也降了。现在还有谁能用?”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多隆阿呢?”

奕欣说:“多隆阿在陕西平回乱,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慈禧冷笑一声。

“脱不开身?让他脱。回乱重要还是洪天贵福重要?”

奕欣不敢说话了。

慈禧看向帘子外面跪着的另一个人。

“文祥,你说。”

文祥是军机大臣,也是慈禧的心腹。他抬起头,说:

“太后,臣以为,不能只靠打。”

慈禧看着他。

“什么意思?”

文祥说:“那个洪天贵福,今年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他手下那些人,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都是能人。可这些能人,为什么替他卖命?”

慈禧眯起眼睛。

“你是说……”

文祥说:“臣以为,该派人去江南,摸摸那个洪天贵福的底。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看他手下那些人,能不能拉拢。能拉拢的,花多少钱都拉过来。拉不拢的,再想办法除掉。”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觉得呢?”

奕欣说:“文祥说得有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现在连那个洪天贵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打?”

慈禧点点头。

“好。这事你来办。派个可靠的人去江南,摸摸那个洪天贵福的底。”

---

二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容闳拿着一份情报,匆匆走进来。

“殿下,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慈禧派人来摸我的底?”

他把情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也笑了。

“慈禧这是没办法了。硬打打不过,想玩阴的。”

李鸿章说:“殿下,来的人是谁,知道吗?”

容闳说:“是个叫崇厚的,满洲正蓝旗人,在理藩院当差。这人没什么本事,可他有个妹妹,是恭亲王奕欣的侧福晋。派他来,估计是想让他借着亲戚关系打探消息。”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咱们正好演场戏给他看。”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来接待他。该看的让他看,不该看的藏起来。他想问什么,你陪他聊。聊完了,送他走。”

左宗棠点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派人盯着他。他在天京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记下来。”

林彩新点头。

---

二月二十,崇厚到了天京。

他坐船从水路来,在码头上岸。左宗棠亲自去接,满脸堆笑。

“崇大人,一路辛苦。”

崇厚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一路上,崇厚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店铺开着,行人走着,小贩吆喝着,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左大人,这天京……还挺热闹。”

左宗棠笑了。

“崇大人,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崇厚没接话。

---

崇厚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左宗棠每天陪他吃饭,陪他聊天,陪他在城里城外转悠。

第一天,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了一圈,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崇厚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徐寿笑了。

“崇大人,不是我们,是太平天国。幼天王说,咱们得有自己造的东西,不能老靠洋人。”

第二天,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八千洋枪队,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

崇厚看得腿都软了。

第三天,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崇厚一路看,一路沉默。

第四天,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袍,跟街上那些少年没什么两样。

崇厚进来,单膝跪地。

“外臣崇厚,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崇大人请起。赐座。”

崇厚坐下,偷偷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么个少年,怎么就能让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这些人死心塌地?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崇大人,听说你是来摸我底的?”

崇厚愣住了,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殿下,外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紧张。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慈禧派你来,想看看我是个什么人。现在你看到了,回去告诉她——我叫洪天贵福,今年十四岁,手里有二十万兵,有洋枪洋炮,有五百九十二万百姓。她想打,我奉陪。她想和,也可以谈。”

崇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站起身。

“崇大人,你在天京也看了几天了。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回去告诉慈禧,别老想着打。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老百姓。”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替我向恭亲王问好。他那个侧福晋,长得挺好看的。”

崇厚脸色惨白。

---

二月二十五,崇厚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满脸堆笑。

“崇大人,一路顺风。”

崇厚拱了拱手,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

消息传到北京,是三月初一。

慈禧听完崇厚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崇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他让臣转告太后——他想打,臣奉陪。他想和,也可以谈。”

慈禧冷笑一声。

“谈?谈什么?”

她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一般人。他让咱们看那些东西,是故意的。他想让咱们知道,他不好惹。”

慈禧说:“那怎么办?就这么认输?”

奕欣说:“不是认输。是得换个打法。硬打打不过,就跟他耗。他在江南,咱们在江北。他有钱有粮,咱们也有。耗上几年,看谁耗得过谁。”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让他别再打了。守住淮河就行。另外,派人去江南,跟那个洪天贵福谈。谈什么,以后再说。”

---

三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慈禧认输了。她让僧格林沁守住淮河,不再南下。还派人来跟咱们谈。”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认输?她不会认输的。她是在拖时间。”

左宗棠问:“殿下怎么看?”

洪天贵福说:“她想拖,咱们就陪她拖。拖上三年五年,咱们的地盘稳了,军队强了,百姓富了。到时候,她想打也打不动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继续守着。僧格林沁不来,咱们也不打。他来了,就让他再败一次。”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和暗影,继续盯着。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奕欣干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府县的事,不能松。屯田、工坊、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冯桂芬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众人。

“诸位,慈禧认输,不是真输。她是在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咱们慢慢来。”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想起崇厚那张惨白的脸,想起慈禧那些话。

认输?

不会的。

慈禧不是那种人。

可他不怕。

他有二十万兵,有五百九十二万百姓,有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这些人。

慈禧想耗,就陪她耗。

耗到耗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