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日下午,娄晓娥约陆辰去城西公园。
她比平时安静。见面后没先说笑,也没坐自行车,只沿湖边慢慢走。
“我家最近在整理东西。”
“上次那只箱子?”
“不只。父亲说可能要去南方住一阵,也可能只是先送几个人过去。还没定。”
陆辰脚步没停。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厂里的风已经变了,娄家比普通人更敏感。可“可能”不等于一定,南方也可能只是国内城市,不能凭前世影视记忆就替她补出一整条逃亡路线。
“有正式车票或单位、街道手续吗?”
“没有。家里还在商量。”
“那先按没决定处理。别在外面说确定要走,也别替家里带来历不清的钱物。”
娄晓娥有些失望:“你第一句就只有这些?”
“还有。我会想你。”
“然后呢?”
“然后把能确认的事做清。”
她停下,盯着他:“如果真要走,你会不会跟我一起?”
“不会因为一句可能就辞工作、卖房子,跟着未知路线走。”
“你果然最喜欢自己。”
“对。”陆辰承认,“我可以在合法手续明确后送你到车站,可以帮你检查个人行李,也可以保留联系办法。但让我把命和退路交给娄家没定的计划,不行。”
娄晓娥眼圈微红,却没哭。
“那我走了,你照样找于海棠她们?”
“照样。”
“一点都不等?”
“我会想办法联系,也欢迎你回来。等不等不是让我把其他生活全部停掉。”
“真难听。”
“好听的版本是,我心里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
“你信吗?”
“位置会留,其他位置也不会空。”
娄晓娥被气得笑了一下,眼里的水意反而散了。
她知道这才是陆辰。若他突然说愿意抛下一切陪她,听起来动人,回去后第一个怀疑的还是她自己。
两人在湖边长椅坐下。陆辰让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先列出来:身份证明、离婚手续、个人衣物、公开书籍和能够说明来源的小额现金。娄家共同财物由家里自己处理,不能混进她的个人包,更不能临出发才塞给陆辰。
“照片呢?”
“自己的可以带。涉及别人、不适合公开的,先问家里。”
“首饰?”
“离婚后明确归你的,也要留分配证明。来源说不清的别往身上挂。”
“你怎么像在给货物做流转卡?”
“人比货物重要,所以更不能混。”
娄晓娥靠到他肩上。湖边有人经过,她没有避开。
“如果我不走呢?”
“下次继续约会。”
“如果走?”
“走之前多见几次。”
“只是见?”
陆辰侧过脸,目光落到她唇上:“你愿意的话,可以不只是见。”
她这次没有骂他流氓,直接吻了过来。
吻得很重,像要把这些天没决定的事全压进去。陆辰扶住她后腰,手掌沿着裙料向上。娄晓娥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阻止,反而把他的手按得更近。
公园毕竟不是私密地方。听见脚步靠近,陆辰先松开,两人只并肩坐着。来人走远后,娄晓娥低声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找个安全、没人打扰的地方,把你抱够。”
“只是抱?”
“你允许到哪儿,就到哪儿。”
她耳朵红了,约他三天后再见,地点由她安排。
临分别前,她又问了一遍:“真不劝我留下?”
“决定必须由你自己做。为了我留下,以后出事会恨我;为了家里走,也可能后悔。先把事实弄清,再选。”
“你就不怕我选了走?”
“怕。但怕不是替你做主的理由。”
娄晓娥上车后,一直隔着窗看他。
陆辰没有追车,也没有摆出伤心样子。他当然舍不得这个漂亮、直率又带点娇气的女人,可他更不会在路线、期限、手续全不清楚时,把自己绑上娄家的船。
好色不等于昏头。
喜欢一个女人,也不等于要替她全家承担未知风险。
七月底前,娄家会给出第一次明确答复。
三天后,娄晓娥按约带陆辰去了亲戚空着的一间小屋。钥匙是她本人借的,时间只到晚上八点,邻居知道她来取旧书,不是偷偷撬门。
屋里确实有两摞旧书。两人先把要带走的四本挑出来,写好借用清单,放在门边。事情做完,娄晓娥才关上内侧门。
“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箱子,也没有二大爷。”她看着陆辰,“你还要先核什么?”
“核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
陆辰走到她面前,手掌落在她腰上:“愿不愿意让我抱,亲,到比公园那次更近。”
娄晓娥脸红,却没有回避:“不许弄坏衣服,也不许留下别人一眼能看见的痕迹。”
“可以随时叫停。”
“知道。你每次都说。”
“每次都得算当次。”
她主动环住他的脖子,答案已经很清楚。
这一次没有脚步突然靠近,也没有公交车催人。陆辰吻得更深,手掌沿着腰背缓缓游走。娄晓娥起初还抿着唇忍,后来呼吸越来越乱,整个人软进他怀里。
当他的手探到更私密的边界,她按住了一下。
陆辰立即停住。
“不是不愿意。”她喘了口气,“让我缓一会儿。”
他把人抱到椅子上,只亲她额头,没有趁她情绪上来继续逼。
过了一阵,娄晓娥自己拉过他的手,重新放回腰间。
“现在可以。”
两人的亲密比过去更进一步,却仍停在她当晚愿意的范围。没有情话保证永远,也没有拿可能离开当理由索取更多。
七点四十分,陆辰先去洗手、整理桌椅,再帮她逐颗扣好衣扣。娄晓娥对着小镜子检查头发和衣领,确认看不出异样,两人才拿着四本书离开。
“你这种时候还看钟,真扫兴。”她小声抱怨。
“八点不还钥匙,亲戚下次不会借。以后少一个安全地方,更扫兴。”
娄晓娥想了想,竟无话可说。
临上车前,她交给陆辰一张摊开的纸。不是密信,也没有钱,只写着两个可以公开寄信的亲友地址,以及她若离京后可能使用的姓名格式。
“现在还没定去哪儿。你可以不收。”
陆辰从头看完,确认没有暗号、账目或敏感内容,折好放进私人信封。
“这个收。若地址失效,不算你骗我;若我写信,也不夹带娄家的东西。”
两处地址中,一处是广州公开单位宿舍,一处是亲戚住宅。娄晓娥不知道最后会用哪处,陆辰便在纸上分别标注“待确认”,没有自行猜成最终落点。
他还让她回去确认收信人是否同意代收。地址存在,不等于住户愿意替她留信;若没问过,第一封就可能把双方都置于尴尬。
娄晓娥虽然嫌麻烦,第二天仍带回一句明确答复:亲戚住宅可代收私人平信,单位宿舍暂不使用。陆辰划去一处,只保留真正可用的那条。
“你就不能说会一直写?”
“能收到回信,我会继续。连续退回,就换办法,不把信寄成证据堆。”
娄晓娥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煞风景。”
可她上车时,手一直抱得很紧。
陆辰没拿情话拦她,却用一张能真正寄出去的地址纸,给两人的以后留了条不夸张的线。
到那时,该见、该亲、该留什么后路,陆辰会一样不少地做。
唯独不会拿一句“我离不开你”,骗她留下,也骗自己跳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