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没接话，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的浪声拍着岸，一阵跟着一阵，像催眠曲。
乐瑜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渔村就醒了。
公鸡打鸣声隔着墙传过来，远处还有渔船发动的声音。
三人收拾好行李下楼，老板已经熬好了粥，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粥是海鲜粥，熬得稠稠的，里面有虾仁和干贝，鲜得很。
配着小咸菜，几人吃得浑身暖和。
光头也带着人过来了，一坐下就盛了满满一碗粥。
“还是这粥喝着舒服，昨天烧烤吃多了，晚上口干。”
“谁让你吃那么多海蛇串。”
“那不是好吃嘛。”
吃完早饭，结了房钱，几人把行李搬上车。
老李和刘哥也过来送，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
“一点海鲜，带回去吃。都是昨天刚捞的，新鲜。”
“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下次来再找我。”
老李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拍了拍车门。
“路上慢点。”
“哎，好！李叔刘哥，我们走了啊！”
两辆车发动，慢慢驶出渔村。
路两旁的椰子树往后退，海面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乐瑜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有点恋恋不舍。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
“等之后想来的时候再过来吧，就等天热一点吧，海边还是天热的时候来玩比较好。”
“行，到时候提前跟李叔说。”
车开上高速，速度提起来。
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掠，乐瑜看了会儿，困了，歪在乐瑶肩膀上补觉。
乐瑶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路楠专心开车，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音乐声轻轻飘着。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下了高速，进了市区。
又开了二十分钟，拐进别墅区。
三人拎着行李和海鲜进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厚绒地毯。
乐瑜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还是家里舒服啊，沙发都比民宿的床软。”
“先把海鲜收拾了，放冰箱里。”
乐瑶拎着两大袋海鲜进厨房，路楠跟进去帮忙。
把鱼虾分类装好，下层冷冻，上层冷藏，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够吃好几天了。”
“回头蒸点虾，再熬个海鲜汤。”
“行。”
收拾完东西，三人各自回房洗澡。
一身的海水味和防晒霜味，冲个热水澡，浑身都轻松了。
乐瑜吹了半干头发，裹着浴袍下楼。
路楠和乐瑶已经在客厅了，都换了家居服，松松垮垮的。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草莓、芒果、提子，都很新鲜。
乐瑜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丝丝的。
她挨着路楠坐下，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乐瑶递过来一杯温水，坐在另一边。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空气里慢慢飘着点暧昧的味道，不浓，刚刚好。
路楠伸手揽住乐瑜的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腰侧。
乐瑶也凑过来一点，手肘搭在他肩上，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二人此时此刻已经准备做一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声音特别突兀。
路楠皱了皱眉，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光头。
他划开接听，开了免提，扔在茶几上。
“喂。”
“路楠！你们到家没？我刚到楼下，跟你说个事！”
光头的大嗓门瞬间充满整个客厅，震得人耳朵发麻。
“刚到。说。”
“咱们市新开了家牛瘪火锅，就昨天晚上我刷到的那家，爆火！我托人约了个位置，晚上六点的，你们仨都来啊！”
乐瑜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
“牛瘪火锅？那是什么东西？”
“是某个地方的特色！据说巨香！就是……就是有点小众，好多人不敢吃。”
光头的声音有点虚。
“我跟我几个兄弟吧，琢磨了一中午，都有点没底，不敢去。这不寻思你连海蛇都敢吃，肯定见过世面，陪我们一起去呗？”
乐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合着你自己不敢去，拉我们当垫背的？”
“别说那么难听啊！这叫有福同享！这么有特色的东西，不得一起尝鲜？我还约了老周，那家伙也说没吃过，被我硬拽上了。”
路楠捏了捏眉心。
这电话打得真是时候。
刚洗完澡，气氛刚上来，正准备做一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情的时候，就直接被打断得一干二净。
他侧头看了看乐瑜，又看了看乐瑶。
两人脸上都有点无语，但眼神里又藏着点好奇。
牛瘪火锅，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绿油油的一锅，看着挺有冲击力。
现实里还真没见过。
“行吧，地址发我。”
“好嘞！我马上发！六点啊，别迟到！晚了位置就没了！”
光头兴冲冲挂了电话，一秒都不多说。
乐瑜往沙发背上一靠，翻了个大白眼。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自己不敢吃还非要去，拉上我们算怎么回事。”
“煞风景。”
乐瑶点点头，深表赞同。
“不过……牛瘪到底是什么啊？我只知道跟牛有关。”
“好像是牛胃里没消化完的青草，挤出来的汁，熬成锅底。”
路楠随口答了一句。
乐瑜瞬间瞪大眼睛，差点被草莓单杀。
“啊？！那不是……那不是牛的消化物吗？跟屎有什么区别？”
“没那么夸张，是草料和胃液，过滤过的，网上说这玩意儿挺干净的。”
“那也很膈应啊……”
乐瑜皱着鼻子，一脸抗拒。
“那我们还去吗？要不别去了，在家随便吃点得了。”
“都答应了。而且……不好奇吗？”
路楠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乐瑜犹豫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网上众说纷纭，有人说香到上头，有人说臭到吐。
到底什么味，还真挺想试试。
“去就去！大不好吃就走，就当陪光头玩了。”
乐瑜一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乐瑶笑着摇了摇头。
“行，去看看。”
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还有好几个小时。
三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挑了部喜剧片，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乐瑜吃了半盘水果，靠在路楠怀里，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路楠起身拿钥匙。
“走吧，骑小电驴去，那边是老街，不好停车。”
在外面扫了三辆共享电动车以后。
三人就朝着老街的方向骑过去。
“出发！”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的店铺都亮了灯，下班的人潮熙熙攘攘，电动车自行车挤成一团，烟火气十足。
乐瑜骑在中间，闲着没事，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输入“牛瘪火锅”，点搜索。
跳出来一堆图片，首图就是一锅绿油油的汤，冒着泡，颜色跟青草汁似的。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我去……这也太绿了吧！跟毒药似的。”
“本来就是草熬的，当然绿。”
路楠在前头回了一句。
乐瑜往下划，看网友评论。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我朋友说这是招待贵客的。”
“巨臭无比，吃了一口直接喷了。”
“香到离谱，我每周都要吃一次。”
“制作过程有点恶心，但味道是真的鲜。”
越看越纠结，乐瑜划到一个制作过程的视频。
视频里，人从牛胃里掏出一团团青草，放在纱布里挤，挤出绿绿的汁。
她瞬间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我的天……真的是挤出来的啊……太恶心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掉头回家还能煮面条。”
“不行！都答应了，而且……我倒要尝尝，这玩意儿到底能有多好吃。”
乐瑜把手机揣回兜里，硬着头皮往前骑。
骑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老街口。
老街是老城区的美食街，两边都是馆子，招牌五花八门，油烟混着香味飘满整条街。
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家“正宗牛瘪火锅”，绿底白字的招牌，门口排着长队，人挤人。
光头站在门口台阶上，踮着脚往这边望，旁边站着纹龙和阿杰这两个家伙。
还有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靠在电线杆上，低着头玩手机，正是老周。
“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光头挥着手，大步迎上来。
老周抬起头，看见他们，苦笑了一下。
“你们也被这货薅来了？”
“可不是嘛，夺命连环call，不去不行。”
乐瑜停好车，摘下头盔，头发压得乱糟糟的。
“他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正在开会，直接给我打烦了，只能来。”
老周揣起手机，一脸无奈。
“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刚叫到我们号，晚了就得重排。”
光头推着众人的后背，往店里走。
店里不大，也就八九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飘着一股很特别的味道，说不上臭，也说不上香，带着点青草的腥气，又混着牛肉的鲜味，怪怪的，但不难闻。
几人坐了个靠窗的大桌，塑料桌布擦得干干净净。
服务员拿过来菜单，塑封的，边角都磨旧了。
“几位，锅底要牛瘪的是吧？微辣还是原味？”
“原味原味，先尝尝正宗的。”
光头赶紧接话，把菜单往路楠那边推。
“你点你点，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路楠拿起菜单，扫了一眼。
“三斤吊龙，一斤牛百叶，一份牛杂，一份黄喉，再要一份宽粉，三份青菜。”
“好嘞，稍等，锅底马上来。”
服务员拿走菜单，转身去后厨了。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纹龙搓了搓手，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我刚才在门口闻着这味，怎么有点发苦？”
“苦就对了，草熬的能不苦吗，苦后回甘。”
光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杯茶。
“先喝茶先喝茶，解解腻，等下使劲吃肉。”
阿杰盯着后厨的方向，眼神里又好奇又害怕。
“我刷到有人说，吃这个身上会留三天味儿，跟吃草了似的。”
“哪那么夸张，那吃火锅还一身火锅味呢，洗个澡就没了。”
乐瑜趴在桌上，鼻子轻轻吸了吸。
“好像……真的有股青草味，不是臭味。”
“本来就不是臭的，是你们自己脑补得吓人。”
乐瑶拿起杯子，抿了口茶。
老周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
“我前几年去这个原产地的地方出差，客户请过一顿。当时上桌我也懵了，一锅绿汤，以为整我呢。”
“然后呢然后呢？好吃吗？”
乐瑜一下子坐直了，盯着老周。
“好吃。鲜得很，尤其是汤，喝着暖胃。就是当时那家店位置偏，后来再也没吃到过。”
“我就说嘛，能火肯定有道理。”
光头一拍桌子，底气一下就足了。
“等下你们就等着香吧，我看评论都说越煮越香。”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锅过来了。
黑铁锅，锅沿还冒着热气，沉甸甸的放在电磁炉上。
“各位，原味牛瘪锅底来了啊！”
服务员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热气腾地冒上来，裹着青草和草药的味道，扑了众人一脸。
一桌子人瞬间都安静了。
锅里的汤是深绿色的，稠稠的，表面飘着几片姜和几段像草根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小泡，颜色看着跟青苔似的。
纹龙身子往后一仰，差点带翻椅子。
“我去……这也太绿了吧！跟颜料调出来的一样。”
“这真的是给人吃的？不是整蛊道具？”
阿杰往前凑了凑，又赶紧缩回去，声音都有点飘。
“别瞎说，人家正宗的就是这样。”
光头嘴上硬，脖子却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手放在桌子底下，悄悄抠着裤缝。
乐瑜皱着鼻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味道……比门口重一点，苦苦的。”
“是草药味吧？毕竟这个东西里面应该是加了香料的。”
乐瑶拿起公筷，搅了搅锅里的汤。
汤很清，没有杂质，绿色很均匀，看着虽然奇怪，倒也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