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白花花的光泼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船板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都有点烙脚。
众人手里的鱼竿垂在水里，鱼线纹丝不动，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鱼漂就像钉在了水面上，半分动静都没有。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光头，他“哗啦”一声把鱼竿收上来，线轮咔咔转着响。
他把竿子往船边一靠，摘下头上的草帽，往脸上扇风。
“一个多小时，连个咬钩的都没有。”
他瓮声瓮气地抱怨，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甩在海里。
旁边几个人也陆续收了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点扫兴。
鱼竿横七竖八靠在船舷上，竿梢还滴着海水。
“正常。鱼群不是每天都在一个地方。”
老李把最后一根竿子收好，慢悠悠地开口。
他是几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一直在那边钓着鱼。
“那现在怎么办？”
乐瑜把竿子往船边一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她裤腿卷到膝盖，光着的脚丫晃来晃去，踢着脚边一个空了的鱼饵罐。
“干等着也不是事。”
她噘着嘴，指尖戳了戳发烫的甲板，满脸无聊。
“你们要不要玩玩潜水？”
老李忽然抬眼，抛出个提议。
“潜水？”
乐瑜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腾”地从甲板上弹起来。
她动作太急，差点绊到脚边的鱼竿，路楠伸手扶了她一把，被她一把甩开。
她几步窜到船边，扒着船舷就往下探头。
“对。我知道一个地方，水不深，底下有礁石，能抓鱼。带着标枪下去，比钓鱼好玩。”
老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水域，海面颜色更深一点，隐约能看见水下暗礁的影子。
“那还等什么，走啊！”
乐瑜立刻来了精神，扒着船舷晃了晃，恨不得直接扎进水里。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上的扫兴一扫而空，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会潜水吗？”
路楠看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泼冷水。
他抱着胳膊靠在另一边船舷，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不会。但可以学。”
乐瑜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说。
“呛水了别喊。”
“我才不会呛。
“你上次冲浪也这么说，结果喝了好几口海水，咸得直吐舌头。”
路楠慢悠悠揭她老底。
上次在冲浪，乐瑜也是拍着胸脯说自己学得快，结果一个浪拍过来，整个人拍进水里，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乐瑜猛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鼓的，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辩不过，毕竟这是真事儿，索性转回去继续盯着海面。
“李叔，装备呢？”
乐瑶在一旁笑着开口，打了个圆场。
她性子稳，正蹲在甲板上整理刚才收起来的鱼线，手指纤细，动作麻利。
“刘哥船上有。他以前做水产，潜水装备应该备了好几套。”
老李冲船头喊了一声，刘哥应了一声，转身钻进船舱。
没一会儿，他拖出几个半旧的塑料箱子，箱盖上印着褪了色的logo，边角都磨白了。
箱子“咚”地放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刘哥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潜水装备。
有黑胶边的潜水镜，透明的镜片，带着可调节的松紧带。
还有半透明的呼吸管，咬嘴是硅胶材质，看着有些使用痕迹。
底下压着几双脚蹼，尺码不一，橡胶材质，鞋帮处印着编号。
角落还靠着几根短标枪，木质枪杆，磨得很光滑，枪头是不锈钢的，闪着冷光。
“够用。你们几个先学一下基础，别着急下水。”
老李蹲下来，把装备一件一件拿出来分给众人。
他先拿起一个潜水镜，递到乐瑜面前。
“先把镜子戴上，鼻子别露出来，整个扣在脸上。”
乐瑜接过来，往脸上一扣，松松垮垮的。
老李伸手给她调了调脑后的松紧带，动作很熟练。
“太紧了，勒得慌。”
乐瑜皱着眉，伸手想扯松一点。
“紧才对。松了在水里会掉，一进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很笃定。
乐瑜将信将疑，把潜水镜重新扣在脸上，按着边缘试了试。
她吸了口气，面镜牢牢贴在脸上，呼吸还算顺畅。
“这个呼吸管怎么用？”
她拿起旁边的呼吸管，翻来覆去地看。
“咬住前端的咬嘴，用嘴呼吸，全程别用鼻子喘气。”
老李示范了一下，把呼吸管咬在嘴里，给她看正确的姿势。
“吸气吐气都用嘴，跟平时呼吸一样，别慌。”
乐瑜学着样子咬住呼吸管，含糊地试了两下。
嘴里塞着东西，总觉得怪怪的，呼吸也好像变重了。
她鼓着腮帮子试了几次就习惯了。
毕竟经常会有练习的……
路楠也拿了一套装备，穿戴得很快。
潜水镜扣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呼吸管咬在嘴里，脚蹼套在脚上，他试着在甲板上走了两步。
脚蹼拍在甲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步子迈得很别扭。
“你别走了，就坐在船边，先适应一下。”
乐瑶抬头看见，笑着提醒路楠。
路楠点点头，在船边坐下，脚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光头也穿好了一套装备，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船边。
他肚子太大，潜水镜的带子勒在脸上，呼吸管翘得老高，看着有点滑稽。
“你那个肚子，潜水镜会不会勒得慌？”
路楠抬眼看他，忍不住打趣。
“还行。就是呼吸管有点短，总觉得够不着。”
光头摸了摸肚子，扯了扯呼吸管，瓮声瓮气地说。
“你慢点下水，别一下扎太深，慢慢适应。”
“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玩水。”
光头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老李没再多说，往后退了半步，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不过两秒，他又踩着水浮起来 。
他抹了一把脸，把呼吸管调整到水面以上，冲船上的人招手。
“下来。慢慢来，别慌。”
乐瑜早就等不及了，第一个凑到船边。
她扶着船舷，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扑，也跳了下去。
海水瞬间包裹上来，凉丝丝的，刚下去的时候激得她一缩。
水没过她的头顶，她下意识扑腾了两下，手脚乱划。
很快她稳住身形，踩着水浮起来，把呼吸管露出水面。
“能看到底！”
她太兴奋，忘了嘴里还咬着呼吸管，张嘴就喊。
话音刚落，一口海水就灌进嘴里，咸涩的味道瞬间漫开。
“咳咳……”
乐瑜咳得直皱眉，眼泪都呛出来了，赶紧把呼吸管重新咬好。
“让你咬住管子再说话，不听。”
路楠在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乐瑜瞪了他一眼，可惜戴着潜水镜，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她索性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了水里。
水下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自己呼吸的声音。
水很清，阳光穿透水面，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
光线在水里折来折去，把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蓝。
脚下就是礁石，坑坑洼洼的，表面长着墨绿色的海藻，还有一簇簇灰白色的藤壶。
大大小小的鱼在礁石间穿来穿去，银闪闪的鳞片在光线下晃。
乐瑜浮在水面上，埋着头看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好多鱼！就在脚底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满是惊喜。
“那你下去抓啊，光看能饱？”
路楠笑着逗她。
乐瑜深吸一口气，一猛子扎了下去。
脚蹼用力打了两下水，身体就往下沉，很快就到了水底。
她伸出手，想去够一条停在礁石上的小鱼。
指尖刚要碰到，鱼尾巴一摆，“嗖”地就窜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不死心，又瞄准另一条，慢慢凑过去，手一扑，还是空了。
鱼儿在水里灵活得很，她的动作在水的阻力下慢了半拍，怎么都碰不到。
扑腾了好一会儿，肺里的空气快用完了，胸口发闷，她才蹬着水浮上去。
“你用手抓不着，鱼滑得很。用标枪。”
老李游过来，递给她一根短标枪。
标枪不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枪头很尖。
乐瑜接过标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深吸一口气扎了下去。
这回她瞄准了一条停在礁石上的鱼，那鱼一动不动，正啄着礁石上的海藻。
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手臂抬起，标枪对准鱼的身子。
看准时机，她手腕一用力，一枪扎过去。
标枪擦着鱼尾巴过去了，扎在礁石上，溅起一点细沙。
鱼受惊了，尾巴一摆，瞬间没了踪影 。
乐瑜有些泄气，浮上水面换气。
“别急。标枪要往前瞄一点，水流会带偏方向。”
老李浮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教她技巧。
“水底有暗流，看着没动静，其实枪一出手就偏了。”
乐瑜点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她又扎下去，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落空。
要么瞄得不准，要么被水流冲偏，要么鱼反应太快，提前跑了。
她不气馁，调整呼吸，第五次潜下去。
这次她找了条游得慢的小鱼，跟着它游了一小段。
等鱼停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她提前把标枪往前挪了半寸。
稳住手腕，用力一扎。
标枪穿透鱼身，传来轻微的阻力。
中了！
乐瑜心里一喜，握着标枪往上浮。
冲出水面的时候，她高高把标枪举起来。
枪头上串着一条巴掌长的小鱼，银闪闪的，还在轻轻扭动。
“有了！我扎到了！”
乐瑜兴奋地喊，声音都带着雀跃。
“还行。继续。”
路楠坐在船边，冲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乐瑶这时候也下了水，她比乐瑜稳得多。
她没有急着扎鱼，先慢慢划水，适应水下的感觉。
脚蹼轻轻打水，身体稳稳地在水里移动，一点都不慌乱。
她看见鱼群也不着急出手，慢悠悠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等有鱼脱离队伍，停在礁石上歇着，她才悄悄凑过去。
第一次出手，标枪擦着鱼鳍过去，鱼跑了。
她也不着急，浮上去换了口气，再潜下来。
第二次，她瞄准一条石斑鱼，那鱼藏在礁石阴影里，身体是花斑色的。
她等了足足半分钟，等鱼完全放松下来，才猛地出手。
标枪精准扎进鱼身，鱼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乐瑶握着标枪浮上来，把鱼取下来，放进挂在腰上的网兜里。
“姐你这条比我大！”
乐瑜游过去，扒着她的网兜看，一脸羡慕。
“你那条小点，但也是鱼。”
乐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乐瑜不服气，哼了一声，转身又扎进水里。
她要多扎几条，超过姐姐。
光头磨蹭了半天，终于扶着船舷，慢慢往下滑。
他身子重，刚下水就往下沉了一截，吓得他赶紧扑腾，手乱挥。
老李游过去扶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踩着水直喘气。
“妈呀，这水浮力怎么这么小。”
他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是你太重了。”
乐瑜刚浮上来，听见这话就笑他，被光头瞪了一眼。
路楠穿上潜水服也从船边滑进水里。
海水漫过胸口，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没有急着找鱼，而是沿着礁石慢慢游，打量水下的景色。
礁石缝里藏着不少小东西，有带花纹的小贝壳，还有缩成一团的海胆。
他游到一块大礁石旁边，忽然看见缝隙里有个东西在动。
长长的，细细的，贴着礁石慢慢爬。
他心里一动，凑近了看。
是条海蛇。
身体是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纹路，鳞片在水里泛着光。
脑袋是圆圆的，不是毒蛇那种三角形，身子也不粗，大概手指粗细。
路楠愣了一下，停下动作。
老李之前提过，这片海域有海蛇，大部分没毒，少部分有毒，看头型就能分辨。
圆头的基本都没毒，三角头的要躲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