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波红潮来的时候,没有预兆,只有一声极远极闷的。
那声音不像雷,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气层外拨了一下琴弦,整片城西山区随之共振。紧接着,天边那道暗红像被一只手猛地拽下,雾从山脊线漫过来,不是飘,是倒——整堵红墙朝方舟方向倾塌下来。
林渊站在主楼三层断口,红雾扑到据点外三百米时,他空间感知里的壁障余韵先一步震了。
来了。他回头,声音不大,却让整片废墟安静了一瞬。
张铁柱已经把老周班两个人按在制高点,92式和95式都上了膛。老周自己吊着胳膊,蹲在通讯室门口,手里攥着那枚刻字徽章,像攥着一口气。叶知秋把刚取了核的少年们稳稳收进活体空间最深处,苏晚晴则抱着医药箱,守在病房入口。
铁柱,带两个人卡主楼楼梯井,畸变种爬进来就点掉。林渊说,老周,你和三个人守通讯室,别让使徒摸进疗养区。晚晴,你跟叶医生待一块,有漏网的我来。
你呢?苏晚晴问。
林渊笑了下,那笑里没有温度:我出去。
红雾漫过据点外墙的刹那,第一波畸变种撞上了壁障预警网。
这波畸变体的样子比前五波都——肢体被红潮拉得细长,关节反折,半晶化的甲片在雾里泛着湿光,像从别的什么东西身上借来的皮。它们没有声息,只是成群地、沉默地涌,像 red潮养的一群哑巴孩子。
林渊从主楼断口了出去。
三阶·瞬移不需要路。他意念锁定三百米外雾墙边缘的一丛畸变种,人已站在它们背后。空间刃顺着腕骨一转,无形刃芒贴着最前那只的颈甲缝送进去——那甲片比三级猎杀者脆,刃芒过处,头颅无声滚落。
紧接着是收割。
他不再一只只点。第七波的数量太多,点不过来。林渊换了打法:瞬移到畸变群上空十米处,空间刃在外圈划一圈,切出一道环形的,把涌向据点的畸变种切成内外两半;再瞬移回落点,活体空间张开一道横向缝隙,把切口内侧的残兵整批进去。
这套刃墙+活收的组合,是他升三阶后第一次在实战里铺开。效率惊人——每一轮瞬移,清掉一片。红雾里他像一道幽蓝的鬼影,所过之处畸变种成片倒下,切口整齐得近乎残忍。
但第七波的数量超出预估。红雾浓到第三层时,畸变种不再傻涌,竟分出一股从侧翼塌方的地下车库钻出,想绕到据点背后抄疗养区的底。林渊在瞬移的间隙捕捉到那股异动——空间感知像水面的涟漪,把侧翼的骚动原样传回。他眉心一拧,放弃了正面那片残兵,意念锁定车库口的拐角,人已出现在那股绕行畸变群的正中。
这一下是他故意进敌群肚子里的。空间刃以一个他新琢磨的旋腕动作向外荡开,蓝芒在狭窄的车库通道里转成一道螺旋的刃环,把七八只畸变种拦腰绞断。活体空间趁刃环张开的瞬间张口,把断成两截的残骸成批吞入。从落点到清场,不到三秒。车库口重新安静,只余红雾被刃风切开后缓缓合拢的声响。
侧面有人摸上来了!制高点的张铁柱吼了一声,枪口已经压向车库方向,却见林渊的身影从红雾里悠然踱出,血没沾一片。老张咧了咧嘴,竖了根大拇指。
老周班的人看傻了。
妈的,这才是三阶……老周旁边一个年轻兵咽了口唾沫,92式差点脱手。
看你的靶!老周一巴掌拍他后脑,人家在外面替你挡着,你连只爬墙的都点不准?
年轻兵一激灵,枪口压下,正撞上一只从塌方缝里钻出的畸变种,三发点射,咽喉、心口、膝甲缝,全中。那畸变种抽了一下,不动了。年轻兵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这是方舟残部第一滴血——他们自己杀的,不是林渊喂的。
林渊在红雾边缘掠过这一幕,没去打扰。他太清楚,一支残兵要重新长出血性,靠的不是他替他们杀多少,是让他们亲手扣下第一枪。三阶的瞬移步法带他掠过雾墙,落点无声,连红雾都没惊动——他看得见老周班眼里那点光,正一点点重新聚起来,像废墟里被风拨亮的炭。张铁柱在制高点冲他比了个的口型,林渊略一颔首,转身又没入雾里。这片据点,从今天起不只是一个避风的地方,更是一面旗——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它扣扳机,方舟就没真塌。
老周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热。他带这班人从方舟塌那天起,就只剩两个字。今天,这帮崽子终于又像兵了。他吊着的那条胳膊不方便,就单手把弹匣拍进95式,替年轻兵压住了另一侧缺口,哑声道:打得好。但别飘——红雾里还有更硬的,等会儿使徒上来,你们盯连线,别盯着人。人早不是人了。
话音未落,使徒的暗红丝线已经漫过雾墙。老周把徽章往胸口一揣,单手据枪,眼神是守备班长才有的那种沉:来了。都给我盯死连线,林兄弟斩哪根,你们补哪根。
红雾更浓时,使徒来了。
七名红袍子,从雾里走出,和上次城西路口那拨同款——被血色势力洗脑改造的军人或觉醒者,红袍下晶化半身,眼神空洞。但这一拨领头的,是个五级·领主级。它没急着冲,先抬手,七名使徒的袍角同时燃起暗红丝线,彼此连成一张网,像在把这片红雾据为己有。
指挥者以上。林渊眯眼。空间核心在识海里弹字:【检测到红袍使徒集群,含领主级单位。建议优先切断其能量连线。】
和上次一样。林渊专挑连线瞬移切入。
但这次领主级有防备。它 sensing 到林渊落点的空间涟漪,竟提前把两张连线并成一股,硬接了林渊一刀。空间刃斩断连线时,它也借反震横移三步,红袍炸开,露出底下满是晶痂的胸膛——那里嵌着一枚比使徒们大一圈的暗红核。
果然,你们也是出来的。林渊冷声。
领主级使徒不答,只发出一种类似金属刮擦的喉音,七名使徒同时扑上。林渊瞬移如电,在它们合围成形前挨个削断连线,使徒们瞬间成了没线的提偶,被张铁柱的95式从制高点补掉三个。剩下四个林渊空间刃点掉,最后才逼到那领主级面前。
领主级比四级使徒得多,晶化只覆了半身,另一半还是人皮,脸上残留着某种痛苦的清醒。它盯着林渊,喉音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观……测……者……已……看……见……
林渊空间刃送进它胸膛暗红核根处,将它和那股远程连线一起切断。它软倒时,半边人脸上的痛苦化开,竟像上次那个四级使徒一样,松了口气。
七分钟,使徒全清。畸变种残余被壁障网和老周班的火力慢慢磨干净。
林渊站在据点外,红雾已薄。他正要收刃,余光忽地一凛——
城西路口方向,那座血色祭坛投影,又来了。
但这一次的投影,比上次实。七八道艳红柱光从地面拔起,围成圈,圈中央悬浮的血色雾凝成三层台基的虚影,顶端那道血袍背影,不再是静止的浮雕——它,似乎朝方舟的方向,转了半步。
只是一半,肩与腰的轮廓在雾里拧了一下,像从一场很深的沉睡里被什么惊动,侧过身来。
林渊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空间核心猛地弹字,字是红的:
【警告:观测者标记活跃度飙升。血色祭坛投影实体化进度+12%。建议:七阶前勿正面接触信号源。】
小晶从他领口钻出,蓝光炸成一团刺目的光球,朝着祭坛方向厉声了一声——那是它第一次发出近似警告的鸣叫。
祭坛投影在血袍背影转身半步后,忽然碎成漫天红屑,散了。
城西的夜风重新有了形状。林渊站在废墟外,红雾退尽,天际那道暗红沉下去,像退潮。第七波,过了。
但那一,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