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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波过后,安全窗像一块被撕开的布,勉强盖住喘息的空隙。

林渊盘腿坐在主楼三层,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块从祭坛使徒胸膛暗红核根处剥下的碎片,和一枚培育工厂里带出来的同款晶核样本。两枚碎片并排搁在军区饭盒盖上,在营地灯下泛着相似的暗红。

他把它们翻来覆去地看。

材料物理的底子这时候显出价值。别人看这两枚碎片,只看到会发光的红石头林渊看的是结构——他用张铁柱的军匕小心刮开碎片表层,借着灯光辨出内部密如蛛网的微裂纹,裂纹里嵌着极细的能量丝,丝的走向和他在旧工业区地下30米发生器、40米培育工厂终端看到的一模一样。

共振。他喃喃,都是同一种频率的共振。

他把两枚碎片并排对光,借着营地灯细看,发现那些能量丝的走向并非杂乱——它们呈一种自相似的螺旋,大螺旋里套着小螺旋,每一圈的频率都比上一圈高半阶。这正是他大学里啃过的分形共振模型:当某种能量结构在多个尺度上重复同一频率,它就能在看似不连续的空间里自我复制,把一道裂缝从一点撕成一片。红袍子用的,就是用晶核碎片当,在红潮能量里种下这种分形螺旋,让空间像被蚁群掏空的堤坝,从一个针孔溃成一片塌陷。旧工业区那道二级裂缝、方舟地下的封印、使徒胸口的暗红核,全是同一种螺旋的不同尺度——一个模子浇出来的。

小晶从肩头探下蓝光,扫过碎片,蓝光在一处微裂纹上突然凝住——那裂纹的排列,竟和方舟地下八米那具封存金属体封印纹路的三分之一,严丝合缝。

林渊头皮一麻。

这意味着:血色势力的改造技术、旧工业区的人造裂缝、方舟地下的军区遗产,用的可能是同一套基础频率。军区在红潮前预埋的遗产,和红袍子后来撬开的空间,本就是同一扇门的两面——一个想守住,一个想撬开。

难怪封印是91%。他轻声,差那9%,不是军区没封死,是有人从外面一直在。

正想着,楼下传来叶知秋压低的声音:头儿,少年醒了。

最大的那个晶棺少年,十六岁,昨晚取了核,今晨褪了晶化,此刻靠在行军床上,脸色还白,眼睛却清亮了。见林渊下来,他挣扎着想坐,被叶知秋按住。

别动,伤口。叶知秋说。

少年看着林渊,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你……是收我进那个安静的地方的人?

活体空间。林渊在床边蹲下,记得多少?

少年眨了眨眼,像是把散落的记忆一片片捡起来。

我记得……红。很多红。他们把我从城北一所中学拉走,一起的还有好多人,都差不多大。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红袍子给我们每个人一个号。我的号是……07。他们叫我们。祭品07。

林渊和叶知秋对视一眼。

祭品07。

培育工厂终端显示的,是三级猎杀者·样本L-07。而林渊自己,在观测者代理的登记里,是观测对象编号L。

L,07。

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三个串了起来——观测者(编号L)在看着;被养出来的兵器是样本L-07从中学抓来的少年,被叫做祭品07。编号不是随便编的。L是观测序列的代号,07是第7号实验体。林渊的和被实验体共享同一个母序列。

更让林渊心惊的是那个。观测者代理管他叫观测对象编号L——L,不是随便排到的。在他读过的军区残档碎片里,L序列是红潮前某个绝密项目的代号,专门研究可被高维能量标记的个体。换句话说,他林渊在红潮降临的第一秒,就已经被那双高维的眼睛中了。而他现在要救的苏父、要救的祭品07,全是在这条L序列上被摆弄的实验体。他不是误入局中的棋子,他是从一开始就被摆上棋盘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顺着脊梁扎进后脑。但他很快把它按了下去——管他什么序列,苏叔在笼里,他就去把笼砸了。

他们把你带去哪?林渊问,声音稳。

一个……矿。山里。黑的,很深。少年努力想,洞口有红的光,像祭坛。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铁笼里,笼子连着很多管子。后来红雾来了一波,我就……忘了。再醒来,是在那个泡着很多人的棺材地方。

矿。黑的深洞。洞口红光像祭坛。

血峪。

林渊把少年的话一字不漏记进脑子。这比火舞那句血峪是红袍子老巢实在得多——这是从被抓者嘴里漏出来的第一手地形。

你画得出来吗?他递过一张从军区物资里翻出的坐标纸和炭笔。

少年接了,手还有些抖,却画得很认真。歪歪扭扭的线条里,能辨出一个漏斗状的矿坑:上宽下窄,坑口一圈红点(他画的是祭坛柱光),坑壁有横向的巷道(他管那叫他们走的小路),最底下是一个方框,他特意用炭笔涂黑,旁边写了个歪字——。

苏晚晴凑过来,低头把那张草图看了很久。她从小跟着父亲跑军区大院,对矿坑、巷道这类地形并不陌生——父亲当年挂职的后勤处,管过两处类似的废弃矿区改造项目。她用手指沿着少年画的他们走的小路描了一遍,忽然轻声说:这条横向巷道,和坑口的夹角,像是人工开凿的运输道,不是天然矿脉。如果是运输道,说明红袍子往坑底运东西,是有固定路线的。她把草图小心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这条路线,我记下了。到了地方,我认得出来。

林渊盯着那个涂黑的方框。

苏父,很可能就在那个里,或者和它差不多的地方。红袍子说苏父,不是随便抓的——一个军区后勤处长,懂得方舟的布防、懂得军区的物资节点,对血色势力而言,是能开更多门的钥匙。他们不会杀他,会他,像用祭品07一样。

谢……谢你。少年忽然说,眼睛红了,却没掉泪,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叶知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苏晚晴在旁边,攥着医药箱的手紧了紧——她想起父亲,若是也这样被关在某个里,会不会也以为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当晚,林雪守的电台有了动静。

那台老式短波机器本来只循环播军区广播,深夜却突然了一声,载波跳了一下,挤出一段加密码——不是循环广播,是实时信号。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山,被红潮啃得残缺:

……这里是……陆……远征……方舟失联……若……收到……坐标……血峪……勿……单独……

信号断了。

林渊和老周同时扑到电台前。老周手抖着把那段残码记下来,声音哑得厉害:陆上校……是陆上校的频道!他还在找方舟!他说血峪……他说勿单独

林渊把那段残码和少年的草图并排。两样东西指向同一个地方。

陆远征在找方舟,也知道血峪。他说勿单独——意思是,血峪不是一个人能闯的。

林渊收起草图和残码。他抬头,透过通讯室的破窗看向城西更深的黑暗。第七波刚过,第八波还在72小时外。安全窗里,该做的准备,得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