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抽烟的那几个士兵早已掐灭了烟,站得笔直,脸色发白看着快步走上车的霍山海。。
装甲车发动的时,霍山海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已经晚了,枪一旦响起来,肯定收不住了。
那些士兵见过血之后,就不再是士兵了,会变成野兽,
而野兽一旦尝过血的味道,就永远变不回人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地球彻底陷入混乱。
第三守备旅的士兵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城市的各个区域横冲直撞。
霍山海的命令虽然下达了,但执行命令的人本身就处在失控中。
那些尝到甜头的士兵开始三五成群的脱离建制,自己组成小股队伍,专挑富人区下手。
有人抢了珠宝店还不够,开始抢银行。
抢了银行还不够,开始闯入民宅,闯入民宅还不够,开始杀人。
从中心区到三区,联合会议总部周边到城市的边缘地带,枪声此起彼伏,
浓烟从几处燃烧的建筑上升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团团灰黑色的云。
居民们惊慌失措的开始逃离,有人开着悬浮车试图冲出城区,可在半路上就被乱兵拦截,车被抢走,人被赶下来。
有人拖家带口往郊区跑,跑着跑着发现家里人少了一个,回头去找,只找到一具倒在路边的尸体。
而躲进地下停车场的人,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最惨的是那些住在高档住宅区的,他们平时享受着最好的安保,最舒适的居住环境,最便捷的生活服务,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会全部失效。
当乱兵砸开家的门时,才骇然发现,原来那扇雕花的实木门除了好看之外,什么用也没有。
一个退休的联合会议高官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吓退闯入者,“我是h15级官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一枪托把他砸倒在地,当着他的面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装进袋子里。
妻子躲在卧室的衣柜里,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尖叫。
女儿从二楼跳窗逃跑,摔断了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小巷深处。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悲剧,每一分钟都有人失去生命,失去亲人。
那些施暴者,那些穿着联邦军装的士兵们,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和心虚。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麻木,和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
地下应急避难所的入口设在城市的几个公园里,是在和平时期修建,用来应对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
但没有人想到,有一天它会用来躲避人祸。
当第一批难民涌进避难所的时候,管理人员还在按照标准流程登记姓名和身份信息。
但很快管理人员就发现这是徒劳的,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登记的速度远远跟不上。
最后,登记台被挤翻,管理人员被人群冲散,所有人都挤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密密麻麻。
避难所仅有的一点点食物和水,些许医疗用品,也在快速消耗中耗尽。
设计者从来没有想过这里需要容纳这么多人,需要维持这么长时间。
空气循环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了几个小时后彻底罢工,地下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越来越闷热。
在这里的居民开始呕吐,昏厥,孩子们受不了这种环境,开始无休止的哭闹。
哭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一个老人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的老伴推了推他,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周围的人默默挪开几步,曾经文明的地球人,此时却没有任何人上前帮忙。
他们已经麻木了,而地面上,杀戮还在继续。
第三守备旅完全失控,霍山海站在联合会议总部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听着偶尔传来的枪声,只有沉默。
他试图控制,试图用严刑峻法震慑那些失控的士兵,但已经晚了。
野兽一旦出笼,就不可能再关回去了。
赵铁生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将军,我们已经处决了四十七个违纪士兵。但……”
霍山海打断道,“不够,还要继续。”
“将军!再杀下去,部队会哗变。的”
听到如此回答,霍山海知道,赵铁生说的很对。
那些士兵之所以还没有彻底翻脸,是因为还认他这个将军。
如果他再杀下去,连这点人都会消失,到那时候,乱兵就会无法掌控,连他自己都会被乱兵撕碎。
“收缩防线,把还能控制住的部队撤回来,守住总部周边,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要管了。”
听着霍山海沙哑的声音,赵铁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留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原本的计划是控制联合会议总部,逼迫孙成交出权力,然后以联合会议的名义接管地球。
孙成的死打乱了这个计划,但并不是致命的,他还可以用“临时委员会”的名义继续推进。
真正致命的是部队的失控与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手下的士兵们在尝到抢劫和杀戮的甜头之后,已经不再是一支军队了。
他们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暴徒,而他这个将军,正在变成暴徒头子。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权力,是尊重,是一个让那些从前线回来的将士们得到应有待遇的机会。
但现在,他得到的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一群失控的士兵,和无数死在他名义之下的平民。
随着他闭上眼睛,窗外又传来一阵枪声,很近,像是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