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夜色一如既往,但地面的情景却天翻地覆。
霍山海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那些住在中心区核心地段的达官贵人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夜晚。
当军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时,
他们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住的地方,门锁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结实。
一个挂职部长的参议试图阻拦士兵进入自己的书房,被一枪托砸在肩膀上,摔倒在地。
他的妻子尖叫着扑过去,又被另一个士兵拽开。
书房里的保险柜被炸开,里面的文件,星源块,几件古董被胡乱塞进袋子里。
那个参议趴在地上呻吟,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把袋子拎走,军靴还踩过他最珍爱的玉夫座手工地毯,留下一连串灰黑色脚印。
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夜色加深,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脱离管控。
霍山海原本的命令是“控制关键目标”,但什么是关键目标,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人觉得是政府官员的住所,是富商的别墅,还有人觉得,只要是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就是关键目标。
最先失控的是第三守备旅二营三连,这个连被派往二区执行搜查任务,
连长是一位刚提拔上来的中尉,半人马座战争期间在后方管仓库,从没上过前线。
当他手下的士兵撬开一家珠宝店的大门,把柜台里的东西往口袋里塞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门口抽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三连的人搬空了珠宝店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士兵之间传开了。
二连的人听说三连发了财,立刻红了眼,把他们负责的区域里几家高档商铺洗劫一空。
一连的人不甘落后,直接把目标对准了住宅区。
到午夜时分,整个一区和二区已经变成了士兵们的狂欢场。
有士兵撬开酒窖搬出整箱的陈年红酒,或者冲进民宅翻箱倒柜,
士兵们把抢来的东西堆在装甲车上,像过冬的松鼠囤粮食一样运往自己的营房。
偶尔有几声枪响,是居民试图反抗,被干脆利落地击倒。
这场暴乱直到凌晨两点,霍山海才接到报告。
赵铁生冲进那间办公室隔壁的套间,丝毫不在意打扰霍山海的美梦。
“将军,一区和二区那边出事了,三连的人杀了人。”
霍山海迷迷糊糊问,“杀了谁?”
“一家三口,男的是联邦财政署的处长,女的好像是地球早古博物馆的中层,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
听着听着,霍山海瞬间清醒,脸色变了变就抓起桌上的配枪,别在腰间,大步往外走。
“带路。”
装甲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车内的霍山海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城市。
从车灯和路灯可以看到,地上停着几辆被掀翻的悬浮车,车窗碎了,车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出事的地方是一栋四层高的联排住宅,只用了十分钟,霍山海就到了。
楼下正停着两辆装甲车,几个士兵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霍山海从车上下来,慌忙站起来敬礼。
霍山海没有看他们,冷哼一声,径直走进楼内。
楼梯很窄,墙上贴着米黄色的壁纸,转角处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模模糊糊的一家三口,此时却歪斜着。
二楼的门敞开,从里面透出灯光照亮楼梯。
他走进去的那一刻,脚步停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掀翻,茶几碎成两半,墙上的贵的跳脚的可交互屏幕被砸出一个大洞。
地板上散落着书籍,文件,碎玻璃,还有几件女人的衣服。
但让他停下的,是客厅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三个人。
男人穿着睡衣,后背已经炸开,大片血迹已经把睡衣染透了,在地板上洇开成片暗红色。
女人倒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那只手上还有一点污渍,好像被踩过一样。
孩子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件大人的外套,露出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惊恐。
霍山海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三具尸体,沉默的像马上爆发的火山。
赵铁生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两分钟,那几个涉事的士兵就被带到客厅里,在墙角站成一排,低着头浑身发抖。
“谁开的枪?”
赵铁生没等霍山海开口就赶紧问道,可没有任何人回答。
霍山海转过身,目光从那些士兵脸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神让人士兵们打了个寒颤,
然后冷声问道:“谁开的枪?”
一个瘦高的士兵顶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下。
“将军,我们没想杀人,我们就是来搜查,那男的不让进,还推了老三一把。
老三的枪走火了,打中了那男的,
然后那女的冲过来,抓着老三的脸,老三又开了一枪。
那孩子吓得往墙角跑,老五怕他跑出去叫人,就……”
“就什么?”
“就补了一枪。”
霍山海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士兵。
他的军装袖口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胸口的姓名牌歪了,扣子也少了一颗。
霍山海没有多余的话,从腰间抽出配枪指向他的脑壳。
“将军!”
那士兵猛地抬起头,在黑洞洞的枪口下,眼睛里满是恐惧,
“将军,我知道错了!我们就是想弄点东西,没想杀人……”
“砰,砰。”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声音,一个是枪响,一个是尸体。
士兵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洞,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撞在墙上慢慢滑下来,在米黄色的壁纸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其余几个士兵看到这个场景,都吓得瘫软在地,而霍山海把枪口转向第二个士兵。
“你也开枪了?”
那士兵拼命摇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这时赵铁生上前一步,
“将军,他叫刘五,就是补枪的那个。”
没有废话,第二声枪响后,刘五的身体倒在他同伴旁边,两个人的血流到一起,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霍山海收起枪,转身看着赵铁生。
“传我的命令,从即刻起,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民宅,不得抢劫财物,不得伤害平民。违反者…”
“格杀勿论。”
赵铁生连忙立正敬礼,但霍山海连看都看没一眼,从他旁边走出弥漫着血腥气的客厅,走下狭窄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