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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29章 布下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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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正月上旬,天亮后渐近午前,旧炭院西侧缺口外;朱由检三十三岁。

天光已经亮透。缺口外的火盆里,炭火暗下去一层,没人顾得上添。

朱由检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把木板再往缺口挪半尺。我看不见他腿上的布。”

守伤者蹲在旧木板边,没有立刻动身。他回头望了院门一眼。短棍守卫立在门槛里,握着短棍,脸色难看,却没有出言反对——昨夜说好,天一亮,炭院出两个人:一个按腿,一个递布。如今天光大亮已有一阵,这一关终究躲不过去。

“挪。”短棍守卫说了一个字。

守伤者站起身,连人带板往缺口方向拖了半尺。木板上的伤员跟着晃了晃,喉间滚出一声闷哼,眼睛仍没有睁开。

朱由检侧过头。水边女人会意,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上身抬起半寸,让他能看清木板上的伤腿。后腰磕上硬土,一阵钝疼窜上来,他没有出声。

“你,过来按腿。”朱由检看着短棍守卫,“按在大腿根往上、血结以上三指的地方。你手劲大,按住别松。”

短棍守卫迈过门槛,走到木板边蹲下,把手掌按在朱由检说的位置。他按得重,伤员整条腿猛地绷紧。

“松点。你按这么死,血是止住了,腿也废了。”朱由检说,“按到布底下渗血变慢就行。”

短棍守卫收了两分力道。

朱由检这才转向守伤者:“药膏边上那层布,慢慢往下掀。别碰药膏。”

守伤者依言照做。药膏糊住的外口露了出来,边缘凝着一道暗红。药膏底下不再往外冒血了,可就在药膏上缘,一线鲜红正顺着旧布往下渗——比天亮前慢了些,却始终没有停。

“掀到看见血从哪儿渗出来,就停。”朱由检说。

守伤者的手很稳。他把那层布一寸一寸往下卷。卷到第四层时,手指忽然停住。

“这里。”他说,“布是湿的,里头发黏。”

“看那层布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顶着。”朱由检说。

守伤者把湿布揭开半掌宽。天光落进那道口子里,他倒吸了一口气。

伤口很深。外层的撕裂口看着吓人,真正渗血的却不在表面——撕裂口往下,还有一道更窄的旧口子,皮肉已经长合了一半。半合的口子里,斜斜嵌着一截断木刺,半指长,一端扎进肉里,另一端露在外头,被血浸成了黑红。

“是根断刺。”守伤者说,“扎在肉里,皮都长合了,把它裹在里头了。”

朱由检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地。药膏压得住外层的撕裂口,压不住深处——那截断刺像楔子一样钉在肉里,皮肉一动,伤口就跟着渗血。这血不是从新伤出来的,是从断刺边那道旧口子里,一点一点顶出来的。

“拔不拔?”守伤者问。

“拔。”朱由检说,“你左手两根指头夹住露出来的那头,顺着它扎进去的方向往外带,别拧。按腿的听我数——我一说拔,你就往死里按,按到他不抖为止。”

短棍守卫把掌根重新压实在那道位置上,指节发白。

守伤者屏住呼吸,两根指头夹住断刺露头的一端。

“拔。”朱由检说。

守伤者往外一带。断刺离肉的瞬间,血猛地涌出来,鲜红一片,顺着腿根往下淌。木板上的伤员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双手死死抓住木板边。

“按住!”朱由检说。

短棍守卫把全身力气压了上去。伤员挣了两下,被按回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隔了许久才缓过来。血还在涌,却明显慢了。

“叠布。”朱由检说,“早备好的那块,压在口子上,别挪。”

守伤者一手把叠好的旧布按上去,一手扶着伤员的腿。血把叠布浸透了一层,又浸透一层。短棍守卫的手一直没有松。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渗出来的血渐渐只够染红最外一层布,不再往下淌了。

守伤者低头看那块布,又看伤员的脸。伤员的眼睛半睁着,这一回,他的目光落在守伤者脸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醒了。”守伤者的声音有点哑。

“先别让他说话。”朱由检说,“你摸摸他右脚,看还凉不凉。”

守伤者探手到木板尾端,握住伤员的右脚。隔了几息,他说:“还凉。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一夜能到这一步,够了。”朱由检说。他心里清楚,断刺拔出来,血才算真正找到了源头。可凶险没有过去——那根刺在肉里扎了不知多久,皮肉会不会烂,腿能不能保,都要看后头两三天。

他看了短棍守卫一眼:“人按住了,血也止了。昨夜说好的东西,该给了吧。”

短棍守卫缓缓松开手。他低头看自己掌根,沾了一层暗红。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退到院门边。

守伤者站起来:“干草有。粗粮不多,我拿一半出来。”他往院里走,走到柴叉手身边时停了一下,“他腿里的刺拔出来了。你看一眼再说话。”

柴叉手往缺口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木板上那块浸透血的叠布,又看见扔在地上的那截断刺,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扭过头去。

干草是守伤者自己抱出来的。粗粮用半片旧瓦盛着,是半碗压实的杂粮,还掺着糠。他把这两样放到缺口外的地上。

“说好的,你拿。”守伤者对朱由检说。

朱由检没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那半碗杂粮,喉结动了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他压下那一瞬的念头,说:“干草先垫到我后腰底下。粗粮给我留半碗,另外半碗,你们拿水泡软了,喂给木板上的人。”

“你倒是会分。”短棍守卫在院门边冷声说。

“那半碗是替他挣的。”朱由检说,“他的伤还没完。刺拔出来了,口子能不能长好,要看后头两天。我留着,就是为了后头两天还得接着看。”

短棍守卫没有再接话。

水边女人把干草理开,垫到朱由检后腰底下。干燥的草叶贴上后背的那一刻,他的肩背松了松——这是许多天以来,头一回不用整个人压在硬土上。

粗粮他接过来,先自己咽了两口。干硬的杂粮刮着喉咙下去,停了一瞬,才落进空了很久的胃里。他闭了闭眼,把剩下的大半碗让水边女人收好。

水边女人收碗时顺带看了他的右脚。第三根脚趾蜷动的幅度比天亮前大了一点,最小两根脚趾仍旧没有反应。她没有作声,用旧布把脚重新盖好。

纪五始终没有松开伏人。断刺被扔到火盆边时,伏人低着头,看不出神色。但纪五能感觉到,他跪着的姿势比天亮前松了一点——炭院没有再提“把人先提回去”。纪五的左脚仍踩着那根哨绳,一步没挪。

梁济川从土脊左侧探回身,压着声音说了句:“西墙外那道窄沟,今早冻土上有一道新印子。不像人走的,也不像牲口踩的。回头该验一验。”说完又退回土脊后。

朱由检没有接话。他把这件事记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木板上那个人的腿能不能挨过今夜。

守伤者把旧木板往院内挡风处拖。拖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回头看着缺口外的朱由检,像是才想起什么。

“粗粮就这一顿。夜里我还要看他一回。”他说,“他要是过了今夜腿还凉,你们明早就得走。他要是缓过来了——”他顿了一下,“我再跟你们谈后头的事。”

朱由检躺在干草上,看着他把旧木板拖进院里。

“好。”他说。

东边的日头已经升过院墙,照在缺口外的地面上。那半碗粗粮还在水边女人怀里,干草垫在朱由检后腰底下,伤员被拖进了院里看不见的地方。纪五脚下,伏人还跪着。西墙外那道新印子,还没有人去验。

【第4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