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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30章 后墙霜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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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正月上旬,午后至入夜;旧炭院西侧缺口外;朱由检三十三岁。

日头过了正午,缺口外的影子慢慢拉长。梁济川从土脊后探回身时,朱由检正闭着眼养神。

“那印子,我去看一眼。”梁济川说。

朱由检睁开眼。梁济川右臂还吊在胸前,左肩僵着,左膝有旧伤——让他一个人下沟,不算稳妥。可陶成器的手不能久撑,沈满仓的掌还在渗血,丁三的双手抖了一上午,纪五要钉在伏人身边。能走这一趟、又看得懂地上痕迹的,只有他。

“沿沟走,别探头出院墙。看见什么,退回来再说。别动手。”朱由检说。

梁济川点了下头,转身沿土脊低处滑下去,贴着沟沿往西去了。

沟底的冻土在正午化开薄薄一层,又被风收干。那道印子还在:两道浅痕,间距约有两掌宽,顺着沟底往院后延伸。浅痕中间,隔几步就有一处单膝压出的凹——霜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湿土。

梁济川蹲下去,用左手手背比了比那两道浅痕的宽度。不是人走出来的,也不是牲口蹄子。是有什么又长又沉的东西,被人拖着一路过来,拖不动了,歇一歇,再拖。

他沿着沟底慢慢往前跟。那道印子绕过院墙西角,拐向后墙。后墙的塌口就在前头——半截墙倒下来,砖土堆成一道缓坡,能过人。塌口外沿的霜土被踏得乱七八糟,边上有几处半圆的新痕,像鞋尖,又像膝盖。

梁济川在离塌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他没有探头往院里看,只蹲着看塌口那一侧的地面——塌口再往西,还有浅浅一道印子,往更西边的干沟去了,越远越淡,看不大清。

他原路退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朱由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院里的人不知道这道印——若知道,火早该收了,口子也该有人守。印子绕到后墙又不进院,是有人在外围看过、踩过,或是拖走过什么东西,然后往西去了。

“是新的。”梁济川说,“塌口边上的土,不是今早就是昨夜踩的。”

“你夜里隔一阵,往塌口那方向望一眼。别靠近,远远看有没有火、有没有人动。”朱由检说。

梁济川应了一声,退回土脊后。

院门那边传来动静。短棍守卫跨出门槛,朝缺口这边走了两步,站住:“日头偏西了。你们那碗粮,是今早的。夜里怎么办,话得说清。”

木板旁守伤者从院里出来,挡在他前头:“我说了,夜里我还要看他。这话还没落,你急什么。”

“急什么?”短棍守卫看着他,“火是咱们的,水是咱们的,粮也是咱们的。一个残废躺着,一个外人在那儿坐地分粮,你倒先替他们把日子过上了。”

朱由检没有接话。他看得出,这两人不是为了一碗粮在吵——短棍守卫要的是把伏人要回去,把这几天的火水粮算成债,让主队从此矮一头。守伤者要的是伤员腿上有个人能拿主意,他不敢把人撵走。

“都别喊。”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他的腿还没准话。这会儿定了走,明早人凉在板上,你们是埋他还是抬他?”

短棍守卫的嘴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火、水、粮,我都记着。不是白拿你们的。”朱由检说,“他这条腿要是缓过来,我欠你们一笔,认。他这条腿要是坏了——我今早拔出来的那截刺,你们自己留着看,那不是我扎进去的。”

守伤者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截断刺还扔在火盆边,黑红的一小段。

“夜里我再看他一回。”守伤者说,“腿要是往温里走,人就留下,火我添,粮我再匀一把。腿要是还凉,天不亮我就喊你们走,谁也不欠谁。”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短棍守卫没有再拦,转身回了院门。柴叉手在墙里哼了一声,也没再响。

天黑透了。风从缺口灌进来,火盆里的炭暗下去,又有人从院里添了两块,火才又旺起来。

水边女人一直坐在朱由检右腿旁。她把大半碗掺糠的粮用那块旧瓦片盖着,揣在怀里焐着,隔一阵就伸手进草里,摸一摸朱由检的右脚。

“第四根趾头,像麻了一下。”她忽然低声说。

朱由检自己感觉不到。他只能觉出整只脚比白日里温了些,像一截冻透的木棍慢慢被焐出一点活气。那一下麻,究竟是血回来了,还是冻的,他说不准。

“别动它。接着焐。”他说。

院门里传来脚步声。守伤者从院里出来,在缺口边蹲下,就着火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手上沾着水,指缝里有一点暗色。

“腿温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从小腿往上,都温了。就是脚趾头还凉,我摸着,比晌午软和。”

他顿了顿。

“我说话算话。你们搬过来,缺口里侧那截墙根,三面有墙,比外头挡风。火就搁在墙根口上,炭我夜里再添一回。粮——”他摸出半把杂粮,掺着糠,用一片干叶托着,放在地上,“就这一把。省着吃。”

朱由检看着那半把粮,没有立刻应。

“条件呢?”他说。

守伤者抬眼:“他腿没好利索之前,你不能走。那截刺是你拔的,口子也是你看着的,半道换人,我不放心。”

“伏人呢?”朱由检问。

“伏人还在院门外,你们的人看着。只要不出我这点地方,我不动他。”守伤者说,“这话是我说的。门里头那位认不认,明早再说。”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水边女人把那半把粮收起来,没有看他——她等他拿主意。

“搬。”朱由检说,“柯慎远和纪五留在院门外,看着伏人。我挪进墙根。”

守伤者应了一声,先进了院。过了一会儿,柴叉手抱着一捆干草从院门出来,走到缺口边,把草往地上一墩,草屑溅起来。他没看朱由检,扭头往回走,嘴里嘟囔了一句:“院里的草,全填给外人了。”

守伤者没接他的话,弯腰把草拖进缺口里侧。那截墙根三面是塌剩的矮墙,头顶斜搭着半片旧席——是院里盖炭用的;地上白日里已经铺过两捆晒干的草。他把新草并上去,用脚踩实边角,直起身:“行了,把人挪过来。”

纪五没有动,他要看着伏人。柯慎远从门框边过来,弯腰托住朱由检的后背,把他连人带草拖进墙根;水边女人在另一侧扶着膝下,一寸不让那条右腿弯折。火盆跟着挪到墙根口上,热气和烟都往缺口外走,墙根里反倒暖起来。

水边女人把草铺匀,重新垫了朱由检的后腰,又垫他伸直的右腿。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一样一样来。朱由检躺下去,后腰贴进干草里,肩背终于不用弓着去抵风。

纪五还跪在院门外,伏人身边。柯慎远靠着门框外侧,手搭在刀鞘上。夜风从缺口外灌进来,又灌出去。

梁济川从土脊后回来,压着声音,只说了半句:“塌口那边,没有火,没有人。那道往西的印子,我又跟了一截——”

他停住。

“跟到哪?”朱由检问。

“跟到干沟边上,没了。”梁济川说,“像是有人拖着重东西,进了干沟,往西走了。沟底有段冻土被蹭得发亮,新蹭的。”

朱由检躺在干草上,看着墙根口那点火光。

院里那个伤员的腿,正在往温里走。留人的话,守伤者已经说出口了。可那道从窄沟绕到后墙、又往西消失的印子,不是院里这些人留下的,也不是他们这队人留下的。

那就是还有别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绕到过这堵墙后头。而他们已经应下,要在这里住到那条腿有准话为止。

梁济川报过的那几处半圆新痕又在他眼前转——塌口外沿,霜土被踏乱,边上有鞋尖,也有膝盖。那不是路过踩出来的。是有人跪在塌口外沿,往院里看过。跪下去,才压得出那样深的痕。

而这截墙根,三面挡风,火正旺——正好就在塌口的视线里。

朱由检闭了闭眼。

“夜里你看塌口,别只看火。”他对土脊方向说,“看那几处跪痕。要是被人抹平了,或是旁边又添了新的,就回来叫我。”

梁济川在暗处应了一声:“知道了。”

火光在矮墙上跳着。朱由检没能睡着。塌口外那几处跪痕,是谁跪的、冲着院里哪样东西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这道墙根躺着比外头暖和,可塌口那边只要来人,头一眼看见的,就是这点火。

【第4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