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沈明玉便一头从门外扑了进来。
她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一进门就冲到沈云阳面前,声音带着哭腔:“皇兄!”
沈云阳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怎么了?慢慢说。”
沈明玉抽噎了一下,眼泪又开始打转:“高贵妃……她、她今日跑去求父皇赐婚了!要把我嫁给她的侄子高建辉!”
沈云阳的动作微微一僵。
高建辉这个人他有所耳闻,是高贵妃的侄子。
在天启城勋贵圈子里,名声不太好。
贪财好色之徒。
他年纪不大,后院倒是热闹得很,光是通房妾室就有十几个,正经的婚还没成,风流债已经欠了一屁股。
明玉要是嫁过去,那日子能好过就见了鬼了。
他沉声问:“父皇怎么说?”
沈明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父皇……已经点头了,说近日就下旨。”
沈云阳没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皇帝亲口应下的事,想要回转,没那么容易。
江月见放下碗筷,看了她一眼:“不想嫁就不嫁呗。”
沈明玉哽咽着:“可父皇已经答应了,已经拟了旨,哪能……哪能随随便便反悔!”
“抗旨不就行了。”江月见由衷地给出自认为最妥帖的建议。
沈明玉怔住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抗、抗旨?那可是大罪……”
江月见拿筷子,又夹了块狮子头:“要不,我去帮你把那什么高建辉废了?这样你就不用嫁,也不用抗旨了。”
沈明玉被这话噎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云阳揉着额角,叹了口气,当即打断了两人:“月见,你可切莫乱来。”
“要推掉这门亲事,得让父皇自己开不了口下这个旨。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只有一个。”
沈明玉连忙问:“什么法子?”
“生病。”沈云阳看着她,“只要你在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前病倒了,病得够重,重到太医说你可能都活不过几天了,你觉得父皇还会把你嫁过去吗?”
沈明玉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犹豫:“可……装病能瞒过太医吗?那些太医号个脉就能看出真伪来。”
沈云阳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江月见。
不知道江月见有没有这方面的鬼术可用。
江月见了然,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沈明玉盯着那颗药丸,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味道好怪。”
“这是伸腿瞪眼丸的升级版。”
沈明玉:“什么丸?”这名字听着……怪渗人的,靠谱吗?
沈云阳:“…………”
“你放心。这药丸,皇后和沈云阳都吃过。
吃不死人的,能让你的脉象变得跟快死的人一模一样。
就是太医号脉,也摸不出假。
你只要服下它,至少在三天之内,脉象虚弱得像个将死之人,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沈明玉犹豫了一下:“真的?真不会出人命?”
“骗你是小狗。”
“……”沈明玉竟无法反驳。
她咬了咬牙,接过那颗药丸,闭眼,吞了下去。
……
很快,九公主沈明玉突发急症,卧床不起的消息传了出来。
太医院几位太医轮流诊治,个个面色凝重,摇头叹息。
皇帝也来探望了沈明玉,听太医意思,也就近期的事了。
当下还请了江月见来看诊,江月见故作高深说了一句:“可活,也不可活。九公主红鸾星异动犯了命煞。”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提赐婚的事。
高贵妃倒是急了。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求来的赐婚,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她怎么会甘心?
她在宫里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蹊跷。
明明沈明玉前两天还好端端地在御花园里放风筝呢,怎么一转眼就病得快死了?说是急病,谁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
她思索再三,招手唤来一个心腹:“去,把太医院的孙尚请过来。”
那心腹太监愣了愣:“娘娘,您这是……?”
高贵妃冷笑了一声:“太医院那些人,谁知道有没有被买通?
本宫总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去看看,到底是真病,还是在跟本宫演戏。”
她顿了顿,又说:“让他奉我之命,去仔细给九公主诊脉。
无论诊出来怎样的结果,本宫都记他一份人情。”
……
孙尚靠的是一手稳准狠的脉诊功夫,才进入了太医院。
因年岁轻,资历浅,没有被重用。在太医院大多时间是分拣药材。
家族中曾得过高家提携,所以也算是高贵妃的人。
沈明玉躺在床榻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高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孙尚不请自来来,心里咯噔一下,手微微收紧。
大太监假模假样地说着高贵妃关心叮嘱的话,便让孙尚诊脉。
沈明玉屏住了呼吸。
孙尚的手指刚搭上去,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又按了片刻,换了一只手,重新诊了一遍。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五脏俱衰,确实是病入膏肓的脉象。
他收回手,正要开口说话,目光无意间落在沈明玉的脸上,忽然顿住了。
不对。
脉象确实是风中残烛没错,但他看沈明玉的面色……那明显是涂了一层蜡黄的伪装脂粉,脂粉底下透出来的红润,分明是个健康的人才有的底色。
一个病得快死的人,面色不可能是这样的。
之前那些太医没有看出来,要么是看出来了,装作不知。
要么是顾着礼仪,不敢直视九公主。
孙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神色严肃地对旁边的德妃说:“公主的脉象确实不好,容下官再施针试探一下,看看她体内的气机还有没有回还的余地。”
沈明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施针?她不懂医术,但她也知道,银针一扎下去,她到底是真是假,立刻就会露馅。
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刚才还在的江月见,这会儿不知道哪里去了。
完了。
孙尚捏着银针,正要往沈明玉的手腕上落针,忽然身后一阵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