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高贵妃慌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衣冠,皇帝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承露殿,最后落在她脸上沉声问:“怎么回事?”
高贵妃眼泪一瞬间就涌了上来:“陛下!那个江月见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臣妾好心请她喝茶,她不领情,还把臣妾的宫女打成重伤,扬长而去了……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扫了一眼地上还蜷着哭的宫女,没有马上说话,他当然知道高贵妃请江月见喝茶的用意。
平常她嚣张跋扈,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事情若牵扯前朝,就由不得她胡闹。
他今日在御书房里也已经看得明白,这个江月见就连国师在她面前都吃了亏,道行可见不一般。
凡夫俗子又岂是对手?
此女只能安抚拉拢,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简直胡闹!”
“朕昨天刚下了口谕,敬她为天命之女,免她的跪拜之礼,你转头就找她麻烦?”
皇帝周身气场压人,语气平却带着冷,“你是觉得朕的口谕,可以随意不当回事?”
高贵妃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臣妾……臣妾没有那个意思……”
“你哪是没那个意思,你是觉得区区一个民间医女,不值得你放在眼里。”
皇帝沉着脸,声音不耐,“行了,什么也别说了。这事儿就此打住,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别再去招惹她,朕是为了你好。”
高贵妃浑身一僵。
皇帝分明是在警告她,再敢轻举妄动,别怪他不客气。
她伺候皇上多年,从来没见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皇帝转身走了,留下高贵妃一个人跪在满地狼藉中。
她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咬着牙,满眼的不甘心,气得面容几近扭曲。
……
当夜,旧邸。
江月见躺在屋顶上,枕着双臂,望着夜空发呆。
今天晚饭不太想吃,府里做的菜都不太合胃口,她想念柳娘子的手艺了。
想念月阳城,也想念金乌了,不知道小金乌怎样了。
正想着,忽然,她动了动耳朵。
一道白影从夜色中飘来,悄无声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楚,像是顺着风拂过来的一缕余烬,轻薄得如同无物。
它越过院墙,贴着屋脊,朝正房的方向飘去。
江月见眯了眯眼,看出来了——是纸人。
那纸人目标很明确,是沈云阳的书房。
她伸手虚空一捞,快准狠地掐住了那道白影。
那纸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邪风过来,它已经被两根手指夹在了指间。
纸人挣扎着,无声扭动。
江月见把它举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剪得有鼻子有眼的,五官俱全,纸人身上面画着符文,还被血祭过。
纸灵之术倒与她不相上下,也算有点门道。
她凑近了闻了闻。
什么味道?好像有点甜的味道?
她又闻了闻。
纸人簌簌地抖着,挣扎得更来劲了。
江月见闻着闻着,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这纸人闻着甜,不知道吃了是个什么味儿。
反正闻饿了,闲着也是闲着。
她无所顾忌张嘴,咬了一口。
纸人瞬间碎裂开来,化作一片灰烬,簌簌落散,消失在了夜风里。
空气中留下一缕焦糊味,还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江月见呸呸两口,皱起眉头:“难吃。”
她砸吧了下嘴,又回味道:“跟烧过头的锅巴似的,污浊。”
……
同一时间,城中国师府。
上清道人正盘膝坐在静室里,闭目运功,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颤,胸口一阵剧痛翻涌上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地上。
他睁开眼睛,满目不可置信……
他留在纸人身上的那一缕心神,被毁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蛮横地咬碎,嚼烂,丁点不剩。
上清道人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一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盯着窗外旧邸的方向看了很久,最终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暂时不敢再出手了。
但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
沈云阳睁开眼睛,还没坐起来,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
有人扯着嗓子喊:“水!水!”
他心口一跳,猛地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袍就朝外冲。
刚一走出正房,就看见厨房的方向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来回跑,场面一片混乱。
沈云阳顿时想到江月见。
他不顾下人阻拦,冲进厨房门口,果然见江月见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团黑漆漆,正在冒烟的焦炭状物体,一脸沉思。
她脸上沾了几道黑灰,头发丝里还飘着一缕烟气。
沈云阳:“…………”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月见,你没事吧?”
江月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那团焦炭,困惑道:“它怎么就糊了呢?我明明放了水。”
沈云阳沉默了一瞬,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那团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的东西,轻声说了一句:“……你放的怕不是油。”
江月见:“……油跟谁有什么区别?”
沈云阳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已经找了厨子,明天就到。做饭这事儿,你实在不必亲力亲为。”
江月见闻言,倔强:“你等着。”
“等什么?”
“你去客厅等着。我就不信了,我堂堂飞僵,做不出一桌饭菜来。”
沈云阳想劝,但对上她那双写着“别拦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默默转身走回客厅,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等着。
半个时辰后。
江月见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神色自若地走进客厅,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一盘盘地往外端——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四喜丸子、一碟子凉拌时蔬,外加一碗冒着热气的冬瓜排骨汤。
色香味俱全,摆盘也精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把厨房点着了的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江月见坐下来,面不改色地说:“我做的。快趁热吃。”
只要酒楼的老板不说,她不说,沈云阳绝对想不到菜不是自己做的。
沈云阳但笑不语,尝了几口菜后,夸赞道:“手艺长进很快,可以跟酒楼的厨子比了。”
江月见满意地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面子总算保住了。
正吃着,外头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
九公主沈明玉来了。
话音刚落,沈明玉便一头从门外扑了进来。
她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
? ?还有姐妹们追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