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捏着银针,正要往沈明玉的手腕上落针,忽然身后一阵风袭来。
紧接着,不知哪来的力道撞在了他手肘上,他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银针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我来的急没收住脚。”
江月见一脸无辜地站在孙尚身后,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银针,“我来帮你捡。”
她说着,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将银针拾起来,然后笑眯眯地递还给孙尚,表情诚恳:“孙太医,你的针,收好。”
孙尚伸手接过,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银针七歪八扭,每一根针尖都弯成了月牙形,有的甚至拧成了麻花样。
他手里捏着那些形同废铁的银针,脸上的表情由平静到错愕,再由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得惨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月见。
江月见迎着他的目光,眸中浅金色的光芒闪了闪。
阴森的很!
眼前的少女,刚才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如今又徒手捏弯了针……
见孙尚怔住,江月见还抬手为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微颤着把银针拢起来,放回药箱里,然后转过身,面向床榻上的沈明玉,再次搭上她的脉搏,又诊了一遍。
片刻后,他站起身说:“九公主脉象虚浮,五脏气衰,确实是病入膏肓之兆。下官才疏学浅,无能为力,请公主恕罪。”
说完,他提着药箱匆匆告罪走了。
既然全太医院的太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着实也不必出这个头。
后面如何,贵妃娘娘也捏不住他的错。
沈明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孙尚那副样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孙尚去回禀了高贵妃,高贵妃总算疑虑全消。
怪就怪是那沈明玉命不好!
……
每年冬季过去,皇帝都会举办一场春蒐(sou)。
不同于秋猎盛大,是小型围猎,只猎不怀孕的野兽,不会大规模屠戮。
也算是给猫了一个冬季后的消遣,舒展筋骨!
猎场设在天启城外的皇家围场,绵延几十里山林。
往年这种场合,女眷最多是远远地搭个棚子看着,但今年三皇子沈云昭忽然提议:“父皇,每年都是咱们男子打猎,今年不如换个玩法?
让女眷们也下场热闹热闹。
儿臣听说,不少勋贵家的女眷骑射功夫不在男儿之下,正好趁着春蒐,让大家开开眼界。”
皇帝听了,也颇感兴趣,大手一挥:“准了。”
消息传开,各家各户的夫人小姐们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准备骑装。
沈云阳从宫里回来,把这事儿跟江月见说了,江月见正趴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闻言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狩猎?”
“嗯,父皇特意提起你,让你必定前去一起凑凑热闹,你可愿去?”
“去,正好手痒了,都好几百年没狩过猎了。
万一有人活的不耐烦,猎场上对你动手,也正好杀了,荒郊野外的,好埋。”
沈云阳:“……”
狩猎当日,猎场外人声鼎沸。彩旗招展,马匹嘶鸣,各家勋贵的车驾排了半里地。
皇子们各自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侍卫和随从,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女眷们也换上了骑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喜笑颜开地议论着今日谁会拔得头筹。
三皇子妃冯氏出身将门,骑术在贵女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好,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骑装,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站在人群中央,格外显眼。
江月见骑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是她自个儿从马厩里挑的。
个头不大,平时是用来拉车的。
江月见刚骑上它,那马就开始四肢发抖,耳朵耷拉着,蹄子不停地刨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让它恐惧的气息,任马奴怎么安抚都不管用。
马奴小声建议:“姑娘,要不换一匹?比它好的马多的是。”
江月见摇头:“就这匹,我可是它的伯乐。”
说完,她低头拍了拍马脖子:“别怕,我又不吃你。”
那马打了个响鼻,抖得更厉害了。
沈云阳骑着马走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匹马的表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别说是眼前的马了,等到了猎场里,那些猛兽见了她,恐怕都要绕着走。
说起来,恐怕月阳城里她那些的猛兽小弟们,最深有体会。
到了猎场入口,各家女眷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江月见骑着那匹瑟瑟发抖的马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三皇子妃冯氏看着她那匹马,鬃毛凌乱,脑袋低垂,四条腿还在打摆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江姑娘这马……莫不是病了?怎么抖成这样?”
周围的贵女们也跟着笑起来。
一个穿着浅绿色骑装的姑娘捂着嘴说:“该不会是随手牵了一匹拉车的马出来吧?”
“这江姑娘恐怕也不会骑马吧?瞧那腿抖的,可别一上场就给摔下来,那可就闹笑话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的意味拉满,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江月见听见。
三皇子妃掩嘴轻笑,面上甚是得意。
沈云阳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江月见已经翻身下马,笑道:“三皇子妃可知道什么叫下马威?”
三皇子妃愣住:“什么?”
江月见没回她,转而拍了拍马背,说了一句:“去,给三皇子妃表演一个。”
那匹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马,像是忽然得了什么指令一样,猛地昂起头来,精神抖擞,四蹄一蹬,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三皇子妃的方向冲了过去。
它跑到三皇子妃的马前面,抬起前蹄,冲着那匹马的脸就是一声嘶鸣。
三皇子妃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那枣红马却还不罢休,掉转马头,后蹄一尥,精准地踹在了三皇子那匹马的腿上。
三皇子妃的马吃痛,猛地前蹄跪地,坐在马背上的三皇子妃一个重心不稳,直接翻滚了下来,在地上轱辘了一圈,头上的发冠都歪了,还沾了一身的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鸦雀无声中,江月见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三皇子妃,咧嘴一笑:“这就叫下马威,三皇子妃觉得如何?”
脸色难看至极的三皇子妃:“…………”
果然是个不知礼数乡野之人!
周围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贵女们一个个噤了声,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皇帝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没有多说什么,挥手下令:“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