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低头看了下自己,笑着径直走向聂清。
“干嘛这么看着我?这衣服不是你给我挑的吗?”
这话说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打起了眉毛官司,眼神十分暧昧。有个平时就粗鲁惯了的男人张口道:“聂娘子,我们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被秋明一巴掌拍在嘴上。
秋明嘿嘿笑着:“聂娘子衣服挑的好,公子说了,以后行程要更低调。”
其他众人:“……”
好在秋明打了圆场,聂清才不至于被萧煜那话弄得要就地找缝钻。
她瞪了眼萧煜,想骂他几句,又觉得没他脸皮厚,索性当了个闷葫芦,坐下来吃东西。
萧煜挨着她坐下,顺手接过秋明递过来的碗:“脸红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
聂清叹了口气:“你还是别说话了,吃饭吧。”
连着几天都是吃干粮,这会儿有汤面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聂清想很有幸福感地吃完这碗面。
但是,当她余光瞥向旁边的男人时,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人陪着吃饭,这也是一种幸福感。
当她冒出这个想法时,她微微一顿,忽然感觉嘴里的东西又难以下咽了。
幸福感……何曾没有感受过。
梅县的每一个日夜,她亲手做饭,跟那个人同桌吃饭;挎着篮子,装满了吃的用的,送去书院一路满心满眼的,装着的也是幸福。
看他一眼,归程都是幸福感。
可是,她最后又剩下了什么?
聂清垂下眼睛,将暗淡的眸光都掩藏起来。
萧煜虽看不到她的眼神,却奇怪地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忽然低落。
看着她,男人微微蹙了下眉毛,“东西不好吃?”
聂清摇头,“没有,吃饱了。”
萧煜瞅她的碗,肉一口没动,还剩下大半碗面。
这就吃饱了?
但也没强迫她必须吃完。
男人直接将她的碗接过,三两口就将剩下的给吃了。
聂清目瞪口呆。
其他人也都看呆了。
堂堂宰辅之子,什么时候吃过别人吃剩下的东西?
就是之前进京最后一段路,那么穷了,也没见他吃别人碗里的。
聂清颤了颤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萧煜却泰然自若,嘴唇一抹,淡然道:“看什么看,浪费粮食可耻,你们没有饿过肚子?”
秋明机灵,咳了一声说道:“是啊,咱们没剩下多少吃的了。如果下一站补给跟不上的话,就得饿肚子了。”
“你们几个,把汤都给我喝了,不许剩一滴,听到没?”
他骂骂咧咧,呼呼喝喝的扯过去了。
萧煜一点都没觉得尴尬,看了眼聂清,又对着秋明说,“以后别给她那么多吃的,吃不完还浪费。”
秋明瞪圆了眼睛,嘿,什么人呐!
聂清是没脸再继续坐着了,赶紧回了房间。
过了会儿,秦娘子抬着热水进来了。
聂清这时候恢复正常了,正将破了的衣服拿出来缝补。
秦娘子说:“趁着水热,快洗了。”
聂清“嗯”一声,放下衣服走过去,秦娘子拴紧了门,转身对着聂清时,一脸复杂。
聂清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没说话。
秦娘子抓了抓头皮,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难受的,应该是她的立场吧。
秦娘子看得出来,萧煜对聂清的好,就冲逃离时,他一把将聂清抱起,丝毫没有想过要将她抛下。
秦娘子也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路,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是怎么变化的。
可,她的主子是沈泽川,就必须要站在主子的立场,替他看好了人。
秦娘子低声道:“聂娘子,你的心里,是不是完全没有沈大人了?”
聂清没有犹豫地回答:“秦娘子,我跟他之间,隔着人命。”
秦娘子追问:“如果沈大人将银霜夫人跟廖金芝治罪了呢?”
聂清冷笑了下:“那是他应该做的,不是谈判的条件。”
况且,依照萧煜的推断,沈泽川根本不会惩罚苗银霜的。
他们的利益关系密不可分,反倒是她自己,已没有任何可供他索取的了。
秦娘子的心沉了下去,她该怎么跟沈大人交代?
“聂娘子,世道艰难……”秦娘子努力找些理由,试图为沈泽川说些话,“沈大人想的是,先保住眼前,等他大权在握,就没有人能左右他了。你们的将来,才能稳固。”
“或许,你再忍一忍……”
聂清笑得凉淡,秦娘子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毕竟是违心之言。
聂清道:“说得很为难吧?”
“秦娘子,我知道你在为难什么。但我不可能回到他身边去的。我恨他。”
她直言不讳对沈泽川的恨意,秦娘子更无力了。
怎么办?
聂清深吸了口气,找回一些从沈泽川那里失去的力量感。
她道:“我恨他……从前,我很爱他……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相依为命。可是,他背弃我时,没有愧疚,那么的理所当然,他嫌弃我是个农妇。”
“这样的人,看清以后,对他怎么还会有爱。”
“我知道你为难,所以,你回去复命吧,把我的话说给他听,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秦娘子身子微僵,“聂娘子,你……”
聂清抬起眼看着她,“你是他送到我身边,负责照顾我的人。你的身契,他没有给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身怀任务。”
秦娘子抿唇不语。
或许,是她也小看了聂娘子,把她当一个农妇看待了。
“我会跟萧公子说的,他也不会为难你。”
秦娘子过了好久才开口:“那,你跟萧公子……萧公子是宰辅之子,虽然没有官身,可他的家世比沈大人要高得多。聂娘子,你若跟着他……”
秦娘子还是想提醒聂清,别因为对一个男人失望,就对另一个男人动了心。
其实她也暗示过,萧煜对聂清的好,不是简单的一路同行过的情谊。
只是这个萧煜太会了,太能撩动一个女人的心。
一个漂亮的公子哥儿频频示好,又是温柔照顾,又是不掩心迹,哪个女人遭得住?
聂清苦笑着扯了扯嘴唇,“你想什么呢。我跟他之间的差距先不说,便是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秦娘子瞅着她,觉得聂清在回避这个话题。
聂清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秦娘子,过了今夜,你就回到沈泽川那里去吧。”
萧煜看着漫不经心,很是随性的样子,但真实模样,谁也看不清。
便是秦娘子不走,萧煜也会下驱逐令,让她走了。
不走,她可能会死的。
这是聂清能够给予秦娘子一路照顾的回报。
再多的,她一个一无所有的,也给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