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淡然地吃下一块饼,喝了点水。
萧煜看着她缺了一角的衣服。
为了让沈泽川相信她被山匪抓了,她特意撕了一片衣服,沾了些血以后,挂在树枝上。
这细节是连萧煜都没想到的。
看来她是真希望沈泽川遇到些不顺。
他扯了扯唇角,心情愉悦,再撕了小半块肉饼给她,“要不要再吃点?”
聂清摇头:“饱了。”
现在的她,胃口不大,也没什么胃口。
萧煜收回手,嚼着干巴巴的肉饼,“等进了城,找个大酒楼,让你吃顿好的。”
聂清笑了下,“那我等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片山头。
他们已经退出山林,走小路回到官道,此时正在休息。
昨夜下过暴雨以后,地上几乎没有干的地方,众人只能局促地将就吃一顿。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这是希望沈泽川龙潭虎穴闯一闯呢,还是希望他平安无事?”
所谓的平安无事,就是放弃“救人”,任她消失。
聂清神色平静:“我也想知道。”
萧煜挑眉看向她,“嗯?”
聂清起身,“早些进城吧,天要黑了。”
车厢里,秦娘子实在忍不住,“聂娘子,你真忍心让沈大人……”
她咬了咬唇,“你们毕竟是夫妻,是少年夫妻!”
是占据了生命里大半时间的男人,真就设局,让他去涉险了?
聂清垂着眼皮,手指轻轻地划过剩下的半片布料。
凉薄的表情,让秦娘子看着有些害怕。
她从未看到聂清有过这样的神色。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聂清变成这样,也是被沈大人和银霜夫人逼的。
当对一个人失望到了极点,就连秦娘子也会想,沈大人真的会去救吗?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沈大人舍得为了聂清,不要自己的命吗?
银霜夫人会搅乱他的心绪,逼着他做选择,而沈大人往往会放弃聂清。
因为失望了太多次,所以聂清其实并不抱着期待了。
秦娘子轻轻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聂清表面平静,可心里却在翻涌着。
从珍珠死后,她装疯,设局,但每一次针对的都只是苗银霜和廖金芝。
这是她第一次设计了沈泽川。
从前她事事以沈泽川为先,一心只为他好,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调转刀尖,指向他……
马车摇晃着,终于赶在天黑前,即将进入下一座城——柴郡。
这里同样拥挤,城门口还有大量人等着进去。
聂清耐心等候着。
这时,忽地听到马蹄疾驰声,车夫扬鞭的啪啪声都听到了。
谁这么急?
聂清蹙了下眉毛,这若是再不减速,怕是要撞上了。
秦娘子探出帘子,隔着昏暗的天色看过去,一愣,揉了揉眼睛,“聂娘子,我好像看到廖家的马车了。”
聂清身子微僵了下,转头看过去。
马车越来越清晰,青色的布幔,上面绣着的徽记,正是一个“廖”字。
聂清的心脏咚咚跳着,目光错开那辆马车,往后面看去。
若是沈、廖两府的车队,不止这些人的。
他们将车马赶得这么急,难道是谁受了重伤?
聂清的呼吸都屏住了,定定地看着后方。
这时,一道人影骑着马过来,挡住了聂清的视线。
萧煜漫不经心的眸子看过来:“别看了,没有沈家的车队。”
他的视力好,又是坐在高头大马上,看得比聂清清楚。
聂清拧眉,又听萧煜淡淡地说,“耐心等着,别出动静。”
他抬手搭在聂清的脑门上,用力一推,将聂清推回了车厢里。
前方守城兵检查十分严格,但关城门的时间一到,不管后面还有多少人没有查完,城门是必定要关上的。
这些守城兵也是些拖拉货。对他们来说,放多了人进去,不会有嘉奖,但放少了人,城里安全,就出错少。
于是检查速度不提反降。
眼看着就要进不了城了,后面还未进去的闹了起来。
推推搡搡,又是一场单方面的鞭子训斥。
“等不了就明天,急什么?大不了就在城外睡一晚,如今四处乱糟糟,我们不会放进去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你们要怪,就怪自己没有早一些……”
守城兵仰着脖子大声说话。
聂清等人已经过了几座城,对守城兵的态度早已经见怪不怪。
此刻,聂清的注意力全在廖家的车队上。
车速似乎慢下来了,但排的不是他们这边的队伍。
吵吵嚷嚷的,大概还是撞了人。
聂清隔着车帘子问萧煜:“什么情况?”
萧煜已经下了马,被马车挡着,那边看不到他。
他看热闹,凉凉的语调道:“撞了人不道歉,还要插队,就想尽快进去呢。”
聂清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但她紧抿唇瓣,没开口再问什么。
秦娘子问:“是有人受了重伤?”
萧煜扫了一眼车厢,被帘子挡着,他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以苗银霜那种自私性格,她要求先进城,有什么奇怪的。”
他眼见着车厢里下来了一个丫鬟,径直走到守城兵面前,往他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瞧着还挺沉的,那守城兵都满意了。
接着,那守城兵走过来,只是往车厢里看了眼,随便搜查一番,就放车队进去了。
这一闹,激起了更多人的不满。
守城兵大声道:“人家是诰命夫人,当然是安全的,放行有什么问题?”
“你们要是不服气,那就也去争一个诰命夫人做做。”
这话气人,可拿他没办法。
聂清深深吸气,问萧煜:“你是宰辅之子,也能有这种待遇吗?”
萧煜嗤了一声,“行倒是行,但是本公子没有银霜夫人那么有钱呐。”
聂清:“……”
但萧煜也不是个乖乖等着的。
他亮出云鹤书院的帖子,慢悠悠地对守城兵说,“本公子不是诰命夫人,但本公子将来能做官,你信吗?”
云鹤书院的学子,谁都知道将来是要入朝的,谁愿意得罪这种人。
放行。
车队进城的那一刻,城门也关闭了。
聂清回头看着门缝越来越狭小,将众多苦苦等待的人,隔在了城外。
萧煜看她一眼,“怎么,良心不安了?”
聂清说,“我只是有幸与萧公子作伴,若没有萧公子,我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若那些百姓中,有人认识达官贵人,可以借个方便,谁不用?
谁愿意夜宿城门外,挨冻一夜?
萧煜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将马交给秋明牵着,自己钻进了车厢里。
聂清眨着大眼睛看他,萧煜说:“我进来看看,你哭没哭。”
说着,特意伸长脖子,仔细看聂清的脸。
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