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是官,能不能管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一个老人拄着树枝,从人群里走出来。
鞋子是破的,脚趾头都露在外面,糊了一层泥巴,衣裳是补丁叠着补丁,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浑浊的眼睛里,早已流干了泪,他不再跪地祈求活命,此刻只有对官员,对朝廷的愤怒。
“你们一个个吃着最好的食物,吃不了就扔,却不肯给我们一口;你们穿着漂亮的绫罗绸缎,却对我们百姓的死活视而不见。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吃的是谁种出来的,穿的是谁做出来的?”
沈泽川拧了拧眉:“朝廷并非不管。只是各人有分工,给百姓的赈济,应是找户部。而我今日只是途径此地,要去外地上任。如果你们有困难,最好的办法是回到你们的老家,找当地的县官。”
“你们官员都是这样子,有事就推脱。我们找谁都没用!”
群情再度激愤起来。
如果当地县官是个好官,他们何至于离乡背井找活路?
这些官员,就没有一个好的!
一个个都只会搜刮百姓,敲骨吸髓!
沈泽川被纠缠了许久,最后是撒了些银子和食物棉被,趁着流民一拥而上,这才脱身。
离得茶棚远了,没有人在后面追,苗银霜才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沈泽川,怒斥道:“这群刁民,有力气就去找他们的父母官呀,为难别人算什么事儿。”
沈泽川揉着太阳穴,满心记挂的是聂清的安危,他极力压着心里的怒火。
苗银霜见他没说话,咬了咬唇,轻声问道:“沈大哥,是不是聂清出什么事了?”
“她,可能被山匪掳走了。”
沈泽川其实此刻并不想说话。
刚才那些流民一闹,耽搁的时间越久,聂清在山匪的手里就越危险。
他定了定心神,要求车夫改道,去破道观。
苗银霜张了张嘴唇,惊愕了一瞬,心道他去哪里,为何不跟她商量。
那地方既然有山匪,那么他们现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她刚才设计闹得那么大,就是为了拖住沈泽川,叫他尽快上路。
可她又不能明着说,她不想去救聂清,她的那些侍卫,只能用来保护她。
迅速地思量一番,苗银霜才故作分析地问:“山匪掳走聂清做什么?”
那些山匪,挑女人也是挑身体健康,能用能睡的,聂清那种病得快死的人,抢回去浪费粮食吗?
“难道,山匪知道她跟你的关系,叫你给赎金?”苗银霜顿了顿,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聂清这是为了活命,说你是她的夫君。”
沈泽川扫她一眼,若聂清肯开这个口,他反倒高兴一些。
他冷声道,“聂清不是那种人。”
苗银霜对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心里十分不舒服。
什么叫聂清不是那种人,好像她是个贪生怕死的。
“沈大哥,我知道你担心聂清的安危,可你要冷静,想清楚了再行事。”
“山匪人多势众,我们去了,就能救出聂清吗?还有,那萧煜呢?”
沈泽川盯着苗银霜,眼神越来越冷。
“银霜,我知道你担心金芝的安危,不愿涉险。可你为了拖住我,故意煽动流民闹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本来不想提的,因为没有那个闲心。
此时,苗银霜的自私,叫他心冷。
苗银霜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轻晃,极力否认:“沈大哥,我没有——”
沈泽川冷哼一声,别过头看着外面。
苗银霜吞了口唾沫,想要说些什么,可骄傲让她开不了这个口。
廖金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脸都红了。
苗银霜着急,将女儿护在怀里,“怎么又发热了,那药到底有没有效果啊!”
廖金芝望着沈泽川,虚弱地说:“义父,不怪娘亲,她其实也想去帮您的。只是金芝的身子不争气,娘担心我的安危,这才做出了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义父若有不高兴的,就冲着金芝来吧。”
“呀,金芝,你怎么起疹子了!”苗银霜惊呼一声,急得眼泪都快落下了。
沈泽川一怔,拧眉看向廖金芝,见她脖子间还真有几个小红点。
马车只能暂时停下,沈泽川下了车厢,烦躁地等待陈浪来报。
一个时辰之后,陈浪才找到他们,将他打听到的说了一遍。
“……大人,这座雾林山易守难攻,而且山上的匪头子十分彪悍,接连攻下几座山头,已是地方一大患。我们这点人强行攻上去,怕是救不了清夫人,还要折进去不少人。”
陈浪神色凝重。
沈泽川捏着袖子,两指用力到发白。
“另外,大人,奴才还在山道捡到了这……”
他从马鞍底下,抽出一片衣物,上面沾了血迹,已经干涸。
沈泽川一眼认出,这是一件女人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衣角一块缝补的萤火虫上面。
是他熟悉的,简单的针脚,简单的棉线……聂清绣的。
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站不住。
“聂清……”
陈浪扶着他,“大人,请当地的官员出兵,围剿山寨吧?”
沈泽川喉咙翻滚,望着眼前连绵的山脉,正犹豫时,苗银霜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金芝她得了麻疹,大夫说要尽早进城,寻个安稳地方让她治病!”
“麻疹?”
沈泽川心口堵着,两边撕扯着。
一边是聂清被掳,一边是廖金芝得麻疹。
苗银霜哭着道:“沈大哥,聂清是很重要,可她已经是个成年人,她还有脱身的机会。可是金芝她还是个孩子,拖不得啊!”
“我们进城去吧,救救金芝!”
苗银霜声泪俱下,余光瞥着沈泽川的表情。
陈浪往远处的马车看一眼:“大人,不如……让银霜夫人的车队先行进城。我们就在这边等消息。”
苗银霜捏了捏手指,这种大事,岂容一个奴才做主!
她要的不是这样!
然而,沈泽川没有给她机会再说话,他道:“治好金芝的病,你先带人进城。等救下聂清,我再来找你。”
苗银霜张了张嘴唇,干巴巴地说:“你就不怕我们路上遇到危险?”
“这里山匪祸乱,如果我们半道上,遇到山匪了呢?”
陈浪幽幽接话:“大人打算请当地官员剿匪,若银霜夫人遇上了他们,那也来得及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