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底下,陆愉牵着金桃的手呢,听到这里,明显感觉手被攥紧了几分,她艰难转头,便见金桃正满眼担心的看着她。
陆愉怕被发现,也只能以眼神示意她,继续保持安静。
秦妈妈哪儿有这么好心,就放拂漪出去?
虽然庆阳侯那边的态度瞧着是允许留下这个孩子,可要说看重,那绝对也没有,谢徽更不必说,事实上,陆愉觉得此时只要兰若仪坚定的要打掉拂漪肚里的孩子,谢徽绝对不会阻拦。
孩子而已,还是庶子,如今这个时代,谢徽的地位身份,想要多少庶出的孩子不能有?
尤其兰若仪如今还怀着身孕呢,这些时日陆愉管家,昨儿秋果就得了门房消息,说瞧见大少夫人往娘家派人了。
估么是这几日,实在心里怄气的很,要找娘家撑腰,兰家可不是吃素的。
她这里能得到的消息,秦妈妈就在兰若仪身边伺候着,能一点儿不察觉?
直觉告诉陆愉,拂漪就这么跑出去在府里乱走,绝对讨不着好处,譬如,被人发现,逃走时惊慌失措摔倒,把孩子摔没了,更或者失足跌入府内小鱼池里,一尸两命...
这就都赖不上任何人了,兰家来了,也有交代。
只要出了这间房,离开了柏院,可就危险了。
“妈妈心里念着我,给我一条生路,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拂漪的声音响起,“还请妈妈给我指条路,那杨姨娘住在何处,我要怎么寻过去?”
她真要去!
陆愉皱眉。
可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紧跟着,只听秦妈妈给她指了路,便是脚步离去的声音。
主仆两个躲在床底,手脚贴着冰凉的地砖,紧张的背后也微微泛起凉意,而此刻又有一道清浅的女子脚步声踏进了屋里。
“干娘,她这出了事儿,真赖不着咱们头上吧?”
是兰若仪身边那个采薇的声音。
她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一时间陆愉惊讶极了。
府里确实都不知道采薇认秦妈妈做的干娘,为的是避嫌,也是为了方便安排采薇能更好的得到兰若仪的信任,毕竟秦妈妈是谢徽的奶娘,就算在尽心,兰若仪自也有事瞒她,采薇么,送过去了,底子干净,瞧着就是可以培养的,毕竟兰若仪出嫁带来的丫鬟,也没几个,总要用谢家的人。
这回也是误打误撞,被陆愉和金桃听见了。
“自然与我们扯不上干系,守门的两个粗使婆子失职,打死了事,难不成大少夫人卧床养胎呢,还要亲自审?”秦妈妈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阴冷,“大公子今晚随侯爷入宫赴宴去了,也挨不着,怪就怪这外室女子自己作死,再一个,府里如今是三少夫人管家,出了这种见血的事,自有掌事的人担着。”
采薇一听,声音里透出恍然,“对,出了这事儿,也可见三少夫人不会理事,届时大少夫人安稳了,想把权柄拿回来,也更容易,只是会不会让二房那边趁机...”
“这种丑事,侯爷爱面子,遮掩不及呢,三少夫人再无能,也是大房里的人,自不会传出去叫二房知道,尤其此事会闹出来,还是二房那边那个庶子干的好事,侯爷也是碍着二爷的脸面,没算账呢。”
秦妈妈淡淡道,又在屋里走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样,才领着采薇离去。
听着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陆愉又等了片刻,才轻轻将脚踏推开了一条缝,瞧着屋里确实没人了,才赶紧和金桃爬出来。
房门关着。
金桃先出去,确定没人后,才转身对陆愉点点头。
没工夫废话,陆愉低着头出来匆匆和金桃一起,匿进了夜色。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金桃压低声音询问。
陆愉抬眼看一眼夜色,“出府。”
她是悄悄回来的,这时候自然不能直接出现在府里。
金桃点头,跟着她往外走,又忍不住道,“那,我们不管了?”
这是指拂漪了。
“没法儿管,我总不能去找。”陆愉皱眉,“她若真去了,我可保不住她,就算是秦妈妈说的,我管理内宅失职,那我也应该是因为进宫赴宴,不在府里,绝不能是我扯进了这事儿里头。”
主仆俩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道扑通落水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扑水声,和略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响起。
“救命,救命,来人啊,救命!”
是拂漪!
声音不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喊也喊不出来。
金桃瞬间僵住,面色惊恐的望向陆愉,陆愉的脚步也顿了一瞬,仅仅一瞬,她便加快了脚步。
不行,这种时候那边说不定有秦妈妈安排的人在,她要是过去了,被人逮住这幅装扮,如何分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她更在乎自己的命。
但随着那扑水声和求救声逐渐变弱,她到底是心里迈不过那道坎儿,脚步又慢了几分。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
陆愉捏着嗓子喊起来,金桃会意,立刻也跟着喊。
周围原本是静悄悄的,有了她们两个的动静,自然多少吸引来一些人,陆愉也不敢耽误,点到为止,立刻离开。
人能不能得救,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她已经仁至义尽。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走出一段后,忽然有人迎面而来,远远提着灯,模糊辨认,竟似乎是兰若仪身边的陪嫁丫鬟素梅!
走到这里,要出角门就是这一条路了。
退回去,后面是落水的热闹,往前,势必撞个正着,来去竟都不行了。
陆愉四下探查,这边儿都是矮灌木,躲藏也不保险,有人走过,略有灯火晃一晃,便能照见。
正当此时,背后突然有脚步声快速靠近,不等陆愉反应过来,身后那人便径直略过她往前大步而去,这背影—是拂漪?
大约是为了印证猜想,前头那人略侧身回头看了她一眼,陆愉才看清,真的是她!
夜色昏暗,陆愉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见她仅仅瞬间的回头,而后便迎着素梅去了。
“姑娘,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大少夫人容不下我,便是放我出去自生自灭也行!”
拂漪毫不犹豫,见了人便往下跪,而这一跪,自然也将素梅给拦住了。
后头,陆愉心绪尚未平静。
拂漪在这里,那刚刚落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