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没什么笑色的脸沉下来,清晏冷冷道:“这是在怪我让你受了苦?”
“不敢。”赵令徽呵一声,“你运筹帷幄,我怎敢怪你?”
赵令徽想压抑怒气,想问明白他弃自己于不顾的原因,可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中种种委屈争先恐后涌出来,根本无法控制。
也许是最近的甜蜜让心变得贪婪,得不到满足便会爆发。
“那你在阳阳怪气什么?”清晏走近,居高临下审视她,“我就该听周离顾的,避你两日。”
“你最好一直避着。”赵令徽扭头不看他,鼻尖忍不住酸涩,“省得看见我抑制不住你内心的怨憎,恨不得我死!”
“于檀敢要你的命吗?”清晏反问:“你现在死了吗?”
有太子在,只要势头不对,随时可以让刑部的人过去将她救出来,她最多受些苦,而她受的这些苦会成为压倒肃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持证据告发肃王私采银矿用以养兵,赵从这个人证就在京兆府大牢里,届时赵令徽再带着一身伤去谢彦面前控诉肃王一党想要杀人灭口,肃王拆翅难逃。
“是,还活着。”赵令徽苦涩一笑,“只要没死,都是小事。我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物尽其用,处于什么样的险境都无所谓。”
“险境难道不是你自找的?”清晏听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无名火越烧越旺,“若不是你隐瞒谢彦给了你解药,会在狱中毒发,险些丧命?”
她从京兆府出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在孙若鸿怀中的样子,此刻还历历在目。
解药的事,不是想隐瞒,而是不能说。
谢彦给解药并不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些蛊惑的话,而是因为赵玉贞这个身份,可这不能告诉清晏。
只是没想到,那并非单纯的解药。
“是,我活该。”赵令徽点头道:“所以你今日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通知我接下来的计划?”
半个时辰前周离顾来过,说了周平要去延城的事,顺带提了清晏也会随行。
他之前就说过要去延城,后来也答应会再考虑,但周平要去,赵令徽明白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一定会随行护周平周全。
他所有的计划,自己身在局中,却连参与都算不上,只能按他的摆弄一步步往前,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内,谁也无法撼动。
他不遗余力护住周家每一个人,却视自己和秦嬷嬷一家如弃子。
“我的计划不需要通知你。”清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烦躁。
“既不打算通知,那慢走不送。”赵令徽费力用左手撑着身体起身,“我也不必事事知会你,只要按约定替你除掉朝中那些蛀虫就是,你说呢?”
她说得不错,可清晏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又分不清她的话到底哪一句让人气堵。
沉默半晌,清晏低头看着她包裹白布的手指,漠然道:“是,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你需要的,是做到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斤斤计较。”
心被翻来覆去揉捏了数百次,赵令徽只觉得所有的力气被抽干,已无力辩驳,不知过了多久,抬头问他:“你可以将我置身险地,那秦嬷嬷一家呢,他们何其无辜?”
她醒后,周离顾确实送信说过秦嬷嬷一家在赵行简手上,可周离顾已经派人四下寻找,再者她们是赵行简手上唯一的筹码,他还指望以此救他和赵从的命,不会将她们如何。
就算有万一,四个人的命换肃王倒台,也不亏。
“对付肃王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一倒温家的案子就会大白天下,也能替你母亲报仇,我想她不会不愿意。”清晏轻飘飘道。
赵令徽只觉震惊,喉咙处哽了半晌,哑声问:“所以在山庄时你故意留活口,为的就是让赵行简自以为抓住我的把柄,好和赵从一同上京替刘毓鸣冤?”
清晏微微点头,“那日内院都是刘毓的人,他们的口供无效,赵行简不会贸然进京告你,可若是有别的人证,他迟早会进京。”
“呵……”赵令徽除了自嘲一笑,不知还能如何。
步步为营,所有人皆可为棋子,为他铺就复仇之路。
赵令徽忽然觉得,他身上再没有当年那个赤忱少年的影子,只是一具被仇恨侵蚀的空壳。
她眼中的死灰感让清晏心慌,似乎在这一瞬间,她曾经所有的眷恋都熄灭了。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清晏不解道:“秦嬷嬷一家不会遭难,周离顾一定会将人救出来。若你怨我没有提前同你商议,我今后可以知会你一声,何必做出这副样子。”
“不必了。”赵令徽绕过他往里间走,“执棋者何时需要跟棋子商议下一步。”
“赵令徽!”清晏从后面拉住她,慌乱间却不小心捏住了她的手肘。
赵令徽疼得浑身颤抖,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委屈,求而不得通通冲上眉梢,一如洪水急需一个缺口。
“放开!”赵令徽甩开他的手,撕扯到伤口紧缩起眉头,“我如你所愿了,你还想如何!”
“我想如何?”清晏咬牙道:“我想你弄清局势,不要为了几个毫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和我闹脾气!”
“毫不相干?”赵令徽冷笑,已然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她是世上除了明昭外唯一还关爱我的人,你说毫不相干?”
“关爱?”清晏也不由冷笑,“她照看过你几日,给过你几日关爱,值得你铭记于心?”
“哪怕只有一日,她也是真心对我的人,不像你,从里到外皆是虚伪和利用!”
上一次被他“遗忘”在宫里,赵令徽没有这般生气,这次不知道为何,那些积攒的情绪一刻也忍不了,从内心深处叫嚣着要宣泄,要用最残忍的话语让他尝到同样的委屈和心冷。
“虚伪?”清晏将被甩开的手藏进衣袖狠狠攥紧,“赵玉贞,真正虚伪的人,是谁?”
赵玉贞三个字让赵令徽一愣,目瞪口呆看着他,以为他只是气愤之下叫错了。
清晏上前一步,捏着她的下颚让她扬起头,盯着她那双流泪的眼,“我如果虚伪,你表现出的这些情意绵绵算什么,看到民生疾苦时的哀痛又算什么,这些难道不是你造成的?”
“什么……?”赵令徽愣愣道。
“一个没照顾你几日的嬷嬷你都如此维护,谢嫣呢,她也曾跟在你屁股后面唤你姐姐,烽火营的那些将士也曾敬你重你,在营帐外和你兄长把酒言欢,高谈阔论!”
赵令徽身子颤起来,清晏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心虚,忽然有了报复的快感,“怎么不继续装,装得对我情深难以自拔,装得自己和赵玉贞毫无干系。”
“你……”赵令徽喉咙干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清晏将手移到她后颈处,“第一次进宫,还是在此之前就忆起了前世。”
赵令徽惊得所有的怒气都如烟雾一般瞬间散开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同一张脸,同样的胎记,世间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赵令徽想否认,可否认何其无力。
“说话!”见她半天不开口,清晏冷声道,“怎么,发现装不下去了,企图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