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怂恿村民来闹事,结果这帮人反而热火朝天地去砍柳条帮忙。
江海这是典型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可恨大刘还挥舞着镰刀,问他要不要一块儿插柳条挣工钱!
呵呵,他江海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也不想想他堂堂草编厂采购副主任,能跟一帮泥腿子蹲地上插柳条?
江海气得脸皮发紫,最后灰溜溜缩着脖子走了。
而另一边,江涛赶到渡口时,渔船上的四鳃鲈已全部卸到小王卡车上。
朱师傅做事仔细,知道江涛要留种,特意从活水舱里精心挑选了一批个头匀称鳞片完整的四鳃鲈。
足足有上百斤,专门养在鱼护桶里,接上了脚踏式增氧设备,等会儿让小王一起拉回院子里养着。
剩下的鱼过了秤,一共一千一百零八斤。
“江老板,”
小王把单子递过来,“鱼我先拉回你家,结账的事等刘主任看了再说?”
“好的,辛苦你了小王。”
江涛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待会我还要去打渔,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就辛苦你和老哥在我家等一会儿。”
“江老板您这话说的,哪能叫辛苦。”
小王姿态放得很低。
刘主任对江涛什么态度,他全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是不敢怠慢。
说起来,跟刘主任采买这么多年,能一次性提供上千斤鱼的,江涛是头一个。
最近,刘主任每次来都是几万块现金带着,招待所里有人眼红,背地里嚼舌头,说刘主任胳膊肘往外拐,把钱往外人兜里送。
好在刘主任也争气,靠着给江涛采买,硬是从一个专职采购干成了变相的分销商。
上次鱼拉回去匀给其他单位,一下子给单位实打实搞创收了两千。
招待所领导对此颇为满意,否则,刘主任早就被那些眼红的人打小报告给挤兑下去了。
所以,江老板就是刘主任的贵人,自然也是他小王的贵人。
别说多等一会儿,就是等这么一宿,他也是毫无怨言。
如今可是个物资为王的时代。
谁手里有货,谁就是大爷。
毕竟,老百姓手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而像江老板这样货又多又好的,多少单位排着队抢呢。
招待所有些人明显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刘主任这么个能人跑货源,还能给单位账上搞创收,他们不偷着乐也就算了,竟还在背后乱嚼舌头!
真把刘主任挤兑走了,让他们自己出去找货,就知道什么叫坐着说话不腰疼了。
“江老板,那我把车开走了。”
小王打了个招呼,跳上卡车,发动了车子。
“好的,慢点。”
江涛目送卡车开远后,踏上跳板,三两步上了渔船,抬手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一点半的样子。
距离两点还有半个小时,渔船开过去时间正好。
“老板,这回还往东吗?”
朱师傅请示。
昨天四鳃鲈和之前的大鳗鱼,都是在长江入海口附近捞的,今天去估摸着也能碰碰运气。
最近好像鱼群洄游还挺频繁的。
“不,”
江涛摇头,“这回往上游走,咱们一路向西看看。”
向西?
朱师傅一愣,没想到老板反其道行之。
不过,他也没多问。
毕竟,昨天捞四鳃鲈碰上了成老大,虽说最后也没吃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西走正好避避风头。
他转身发动柴油机,拉杆,挂档,推油门,一气呵成。
渔船“突突突”地离了岸,船头劈开江面,逆流往西驶去。
五月底,江面风不大,湿气却不小。
两岸芦苇绿得发黑,偶尔有水鸟被引擎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
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烂叶,打着旋儿往东流,渔船逆流而上,激起的水花不时溅在甲板上。
江涛站在船头,任由江水拂面,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水面。
甲板上,老张、庄大海和王大头正忙着检查渔网。
今天老张格外得瑟,背着手在甲板上踱来踱去,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视察阵地的将军。
铁牛和赵老头不在,今天这渔船他自觉挑大梁了。
属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大海,待会儿下网你盯着左边,别让网缠了螺旋桨。”
“大头,你负责右边,收网的时候使点劲儿,别跟没吃饭似的。”
老张一副指挥官做派,庄大海和王大头心中也是啼笑皆非。
不过,他俩也没往心里去。
老张要显摆就显摆去呗,反正到了水里,谁的本事大谁说了算。
他俩渔船货船都干过,论起真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看见没,这水流急的地方鱼最多。待会多半就在这种地方下网。”
老张唾沫星子乱飞,手指点得跟指挥千军万马似的。
庄大海和王大头两人呢,既不接茬也不找茬,只顾低头整理渔网。
搞得老张自觉很是没趣,便悻悻凑到船头想跟江涛说话找存在感。
毕竟,相对于新加入的庄大海和王大头,他老张可是这条渔船上的元老。
为体现跟江涛的亲近,老板也不喊了。
“涛子,你说往西能捞着什么?昨天那四鳃鲈可是稀罕物,今天要是再捞着一船,那可真是……”
“张叔,嘘。”
江涛头也没回,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马上两点了,渔船也已开出七八公里,离情报里说的那片水域越来越近。
江面上的波纹越来越不对劲,水下隐隐有一股暗流在涌。
他正忙着呢,哪顾得上跟老张闲话家常?
江涛神色凝重,老张自觉热脸贴了冷屁股,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涛子,我不是……”
老张想解释两句,刚才自己在那儿瞎白话,是不是碍了涛子的正事啊?
可惜江涛充耳不闻。
此时,渔船右前方水下,影影绰绰有一群红褐色影子正顺流而下,体型侧扁,像是一片片红色枫叶在水中飘荡。
来了!
“朱师傅,减速!右满舵!”
江涛当机立断,“张叔,快别愣着!帮忙去把拖网放下去!”
“哎哎好……”
老张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向渔网。
还好庄大海和王大头一直守在网边,见江涛下令,抢在前面就动了手。
老张只来得及搭个下手,三人合力,哗啦一声将大网撒进了江里。
江涛站在船头,目光死死锁着群鱼去向,直到网沉入水中,拖出长长的涟漪,才微微松了口气。
老张小心翼翼拉住网绳,偷眼瞧了瞧江涛。
又差点误事了!
江涛会不会骂他几句啊?
要那样,自己这张老脸可往哪搁啊!
老张忐忑不安,而江涛却只专注盯着水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个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不骂人就好。
老张庆幸,但这种被无视又让他非常憋屈。
自己添了乱,涛子却连句重话都没说。
是不屑一顾还是?
毕竟,这有违人之常情啊!
唉,自己这把年纪,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