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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项目规划再漂亮,眼下却没法继续推进啊。

毕竟,这块地的性质是农业用地,承包下来挖鱼塘搭几间附房没问题,但真要大张旗鼓地盖办公大楼,恐怕没那么简单。

土地性质不变更,别说三层楼,一层也动不了。

江涛将这些顾虑说出来。

周捷和陈帅听了,兴奋劲瞬间消退大半,两人心里都是是有几分无奈。

他们搞建筑设计的,自然清楚其中关节。

农业用地转建设用地,这可不是村里乡里点头就能算数的事。

“这事也别着急。”

刘主任开口安慰,“说不定风向就变了呢。”

他比在场的人都多吃了几年公家饭,知道政策这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前些年,还割资本主义尾巴呢,现在不也松了口子?

集体经营搞了那么多年,如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试着包产到户了。

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很多事都会变,谁知道明年又是什么光景。

“七八年,国家正式提出改革开放,原来死死绑在一块的地,不也分到各家各户了?”

“政策说到底,是跟着发展的步子走。老弟你这摊子越铺越大,到时候说不定正好赶上东风呢。”

刘主任的话,江涛自然认可。

上一世,他亲眼见过政策一轮轮放开,原本多少卡得死死的事,过上几年就不算事了。

只不过眼下这个节点,有些事还没到火候。

风总会来,急也没用。

听了这一番话,周捷和陈帅心中的火苗蹿了又蹿。

大的政策,他们左右也不了,不过有一条却是认准了。

那就是不管政策怎么变,只要抱住江老板这条大腿,这个项目的设计和施工还不是迟早是他们的。

“刘主任说得对,一步一步来嘛。”

李支书这回也不催什么大跃进了。

毕竟,用地审批和包地不一样,不是村里能拍板的,急也急不来,先把眼前的圈地和鱼塘弄好再说。

“反正咱们先把地圈起来,鱼塘挖起来。”

江涛给事情定了调子,“至于园区的事,图纸照画,规划照做。把准备工作做万全了,等时机一到,咱们就大干一场。”

“好!”

周捷听得热血沸腾,“鱼塘挖在哪怎么挖,包在我和小陈身上。”

呵呵,两个正儿八经的建筑系高材生,不去设计高楼大厦,跑来荒地里给人勘测鱼塘。

这也算是高材生屈尊降贵了。

说出去,那些留在城里的同学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周捷心里清楚,这些小事不做,又如何能抱住江老板的大腿?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鱼塘就是根基。

只要江老板发展越来越好,到时还怕没高楼大厦给他们设计吗?

“行,江老板你就放心吧。”

陈帅也赶紧表态。

比起在设计三组画那些千篇一律的农村自建房,他宁愿在这儿给江老板挖鱼塘。

毕竟,一个是熬日子,一个是奔前程,傻子才选前者。

“好,感谢二位!”

有周捷和陈帅两人表态,园区就算暂时动不了工,江涛心里也有了底。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快一点了。

渔船上的四鳃鲈也不知卸得怎么样了,下午两点还得去渡口码头往西十公里那片水域捞胭脂鱼。

时间不等人。

“老哥,我去江边看看渔船卸完了没有。你要是想再转转,就和李支书在这儿多待会儿,要是想跟我去渔船看看也行。”

“那你去吧。”

刘主任环视一圈,“我还要在这看看。”

他对这片荒地的兴趣,比渔船大得多。

刚才聊到政策变化,有些话他也没往深里说。

其实,不光农村在变,他们招待所最近也有了风声。

上面在讨论改制的事,虽说还没正式下文,但消息灵通的都在私下打探出路。

铁饭碗端了半辈子,谁承想最后竟不保稳。

不过,江涛这儿要真搞大了,他也算是有条后路了。

“行,那李叔你帮忙盯着点。”

江涛点点头,径直往江边渡口去了。

“没问题,这儿我给你看着。”

李支书满口答应。

这块地,涛子要给村里一万四的租金,这么大一笔钱,村里账上什么时候见过?

他可不得好好盯着,不能出半点岔子。

江涛几人刚走,铁牛、赵老头和李大强就每人扛着一大捆拇指粗的柳条过来了。

老张带他们回家拿了镰刀,便去了渔船。

而他们三人在河边砍了小半个钟头,每人一大捆,用水泡了会柳条,这会儿柳条梢头还滴着水珠。

“叔,插哪儿?”

李大强把柳条往地上一撂。

李支书放眼望了望,伸手比划着。

“从这儿到那儿,老赵、铁牛,你们先插着,隔一尺一根,斜着入土半尺深。其他地方大强你跟我回去拿石灰来画个线,别插歪了。”

“行!”

铁牛往手心啐了一口,抄起柳条就干。

赵老头也不含糊,一把老骨头蹲下去就不起来了,柳条一根接一根地往土里扎。

李大强跟着李支书回去拿石灰。

周捷和陈帅扛着勘测设备往南边走,一个支三脚架,一个拉皮尺,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国家级工程。

刘主任背着手在荒地上来回溜达,一会儿蹲下来抓把土看看,一会儿眯着眼望望江面,盘算这地方将来怎么布局。

荒地上头一回这么热闹。

几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竟缩着个人。

江海趴在草窝里,脸上被草叶子拉了好几道红印子,脖子上趴着两只蚊子,他愣是一动没动。

盯着那片荒地,嫉妒得眼睛发红。

还真给老三干成了?

凭什么。

这块荒地再怎么荒,那也是村集体的地!

李支书凭什么一个人就把事情定了?

有没有经过其他村民同意?

仗着别人不知道就瞎来?

江海越想越气。

好歹他也是草编厂的采购副主任,正儿八经的脱产干部,对什么民主程序也是了解的。

李支书这么干,说白了就是一手遮天。

没人计较倒也罢了,可要有村民不认这个账,他这个支书也别当了。

想到这儿,江海从草窝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厚着脸皮就往滨江村里走。

“哎呀,你们还坐得住?”

江海见人就嚷嚷,“江涛跟李支书串通一气,把你们村东头那片荒地给吞了!”

“江海,你少在这儿嚼舌头。”

村民都不太信,“李支书是那种人,涛子也不是那种人。”

江海气得一噎。

什么意思?

江涛什么时候这么伟光正了?

“不是那种人?你们自己去看!铁牛、赵老头他们都在那儿插柳条圈地,再不去,集体的地就姓江了!”

“插柳条圈地?”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

这倒挺新鲜的。

“赶紧去吧,再晚三百亩地就被人家圈起来了!”

江海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那……咱们也去看看?”

几个村民闲着也是闲着,抄起镰刀就往村东头走。

江海跟在后面,心里那叫一个美。

老三啊老三,你承包荒地问过谁了?

这回看你怎么收场。

嘿嘿,这么一群莽夫冲过去,到时候把你柳条拔了,吵起来闹到乡里,最好把承包的事搅黄了才痛快。

江海越想越美,脚下生风,跟着一群村民就往荒地赶。

到了地方,跑在最前头的村民大刘一眼就看见铁牛正蹲在地上插柳条。

“铁牛!你这柳条从哪砍的?插这儿干什么?”

铁牛直起身来,“干什么?给涛子圈地啊。涛子承包了这块地,怕别人不知道乱闯进来,先插柳条做个围挡。”

大刘一愣,“涛子真承包了这荒地?”

“是啊。”

铁牛没好气道,“跟村里签了合同,十年,一年一千四。这事李支书经手的,你要问什么,去问李支书吧。”

说完,他又蹲下继续插他的柳条,懒得再多费口舌。

问李支书?

都正儿八经签了合同,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是个荒地,又不是良田。

涛子愿意承包就包呗,反正又没占他们的良田。

再说,他们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就是过来看看热闹。

铁牛那样子,是不是以为他们来找茬的?

你看这事闹的。

众人你瞅我我瞅你,一时有些尴尬。

沉默了两秒,大刘一拍大腿。

“你们不早说!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过来帮忙呀!”

江涛有能耐,正愁没机会搭上关系呢。

“你们也没问啊。”

赵老头蹲在地上,“不过来了也好,帮忙有工钱。”

还有这好事?

大刘扭头就冲后面喊,“来来来,圈地是吧?在哪儿砍的柳条,我们也去帮忙。涛子包了这么大一片地,这是好事啊,往后用人的地方多了去了,大伙儿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

后面的村民一听有工钱,立马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河边还有的是柳条,粗的细的都有,要多少有多少!”

“早说啊,我这跑过来就是问柳条在哪砍的。”

“走走走,我们也去砍!”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个个撸起袖子就往河边冲,生怕去晚了没他们的份儿。

江海傻愣愣站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他跑断腿去挑唆村民,是要他们来捣乱的,不是来帮忙的啊!

“哎,你们……你们别走啊!”

江海追了两步,“这地的事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就走了?”

大刘挥舞着镰刀,笑得跟朵花,“江海,今天你可是干了件好事。要不是你来报信,我们还不知道涛子包了这么大一片地呢。回头分你两根柳条,一块儿插啊?”

一块儿插?

插个屁!

村民热火朝天往河边跑。

江海气得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胸口也是憋得慌,要是再加把劲,说不定一口老血就得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