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到这张图的方式。”他扫了一眼传到桌尾还没回来的图纸，“这种布局信息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中，你的来源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派人渗透了猎兽团的军事设施，要么你手里有能识别这类阵列的专业人才。”
他没有否认图纸的内容。
他在转移焦点。
林晚宁心里清楚，这是她预设的两个剧本之一，韩鹤不答反咬。
“无论哪一种，”韩鹤的语气重了一层，“都涉嫌对A区防务机密的非法刺探，联合会议第二十三条，任何席位代表不得以非正当手段获取其他辖区的军事情报，违者取消席位资格。”
老张头在座位上坐不住了，他按照之前商量的，举手：“我有问题——”
“等一下。”韩鹤看向秃顶官员，“我建议先讨论c区代表的情报来源合法性问题，再决定是否继续质询。”
这一手很老辣。
他在用程序堵她。
先把她的信息来源定性为非法，那质询内容自动无效，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会场里的风向开始偏。
有几个代表在点头，他们未必站韩鹤，但“军事机密”四个字确实吓人，没人想被卷进军方内部纠纷。
林晚宁站在矮椅子旁边。
她想到了口袋里的第三版。
撕下来的那张纸，夹在第二版中间的。
如果现在掏出来，把地下通道的完整位置信息、阵列的精确坐标、通向围墙外的路线全部公之于众，韩鹤的程序手段就不管用了，因为那不再是“情报来源”的问题，而是“全基地安全”的问题。
但她也想到了战渊在门外说的那句话。
“两秒。”
两秒够干什么？
够战渊从门外冲进来，但不够她让全场的人理解为什么这件事关系到所有人的命。
掀桌太早了。
她需要让韩鹤自己掀。
“行。”
林晚宁说了一个字。
全场一愣。
“韩团长说得对，信息来源这件事我确实不方便公开，那我换一个角度。”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倒数第二页。
“不聊技术了，聊钱吧。”
韩鹤眉头跳了一下。
“黑市交易记录第四十七批次，采购项目标注为‘高纯度黑晶石碎片·精磨级’，单价是普通碎片的六倍，这种规格在能量监测领域没有任何必要性，被动监测对碎片纯度的要求很低，毛料就够用了。”
她翻下一页。
“但如果把碎片打磨成统一规格，刻上能量导轨纹路，用于定向释放，精磨级就是最低标准了。”
她合上本子。
“我不追问你的布局是什么样的，我只问一件事：你花了六倍的价钱买精磨级碎片，是用来做被动监测的吗？”
会场又安静了。
这个问题不涉及军事机密，不涉及情报来源，只涉及财务逻辑。
买贵货，干便宜事……说不通。
任何一个管过预算的人都能听懂。
孙部长把图纸放下来了，他在看韩鹤。
韩鹤没有接话。
他在计算。
林晚宁能从他眼球微动的频率判断出来，他在快速推演每一种回答的后果。
十秒。
二十秒。
“精磨级碎片的采购，”韩鹤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是技术团队的建议，出于对阵列精度的更高要求，至于是否超出必要范围，我会安排内部核查，将结果提交联合会议。”
又一次拖延。
但这次他拖得不那么自信了。
他没有否认精磨级碎片的存在，也没有否认碎片被打磨过，他只是把锅甩给了“技术团队”。
林晚宁坐回了矮椅子。
“好，我等核查结果。”
会议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里结束了。
走出市政厅的时候，韩鹤的副官快步跟了出来，从侧面经过林晚宁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韩团长让我转告：希望林代表适可而止。”
林晚宁走到板车旁边，坐上去。
“你帮我也转告一句。”
副官停下脚步。
“精磨级碎片的排列是放射状这件事，我今天只拿出了图纸，没有拿出坐标，下次还拖的话，我就把坐标贴到基地广播站。”
副官的脸白了一瞬，快步走了。
战渊推着板车转弯，“他回去会干什么？”
“两种。”林晚宁靠在麻袋上，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快下雪了。
“第一种，他老老实实接受核查，拆掉阵列，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种？”
“第二种，他连夜启动。”
板车在冻土路上颠了一下。
“你赌哪种？”夜幽从阴影里探出头。
林晚宁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
渊尘的安全感，35%。
比昨天又涨了四个点。
……
回到c区已经是下午。
火锅店门口飘着汤的味道，该死的疾风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之后，自暴自弃煮了一锅白水面条……还没放盐。
林晚宁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景象：灶台上三口锅，一口烧干了，一口在冒泡但里面只有清水，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扣在了地上，疾风蹲在角落，耳朵贴平，银发上挂着一根面条。
渊尘坐在他的位置。
膝盖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是那碗冰箱存的粥，冷的。
林晚宁看了看灶台，看了看渊尘，看了看疾风。
“谁先动的手？”
疾风的耳朵更平了，“我想帮渊尘热粥来着……”
“所以你开了三口锅。”
“第一口火太大，烧干了，第二口忘了放粥进去，第三口……”疾风咽了口口水，“我不知道那个锅底是活的，一碰就掉。”
林晚宁转头看渊尘，“你没拦他？”
渊尘端着冷粥碗，瞳火平稳，“你说数到三百，没说要管别人的锅。”
这话挑不出毛病。
林晚宁把围裙系上，“都出去，厨房交给我。”
疾风夹着尾巴跑了，渊尘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眼手里的冷粥碗。
“你没吃？”
“冷的。”渊尘语气平静的陈述。
“我给你热。”
渊尘把碗递过来，指尖碰到的时候她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又递回去，像在反复确认“递碗”这个动作是被允许的。
林晚宁接过碗，转身进厨房，一分钟后端出来。
温的，不烫。
渊尘接过去，喝了一口。
“和早上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