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碗放了十五颗枸杞,这碗十二颗,冰箱存的是昨天的底。”
渊尘低头看碗,表情像在辨认什么极其细微的差别。
“十五颗好喝。”
“明天给你十五颗的。”
他没再说话,端着碗回了角落。
林晚宁开始收拾厨房,三口锅清洗归位,灶台擦干净,把疾风洒在地上的面粉扫了,检查了冰箱里剩余的食材。
发电机供电之后冰箱终于能持续运转了,温度稳定,食材保鲜期延长了不少。
她一边收拾一边想韩鹤。
联合会议上她说了两句狠话,但心里清楚,狠话的保质期有限,韩鹤不是被吓大的人,他在军阀体系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皮厚得很,几句威胁触动不了他的根本利益。
真正触动他的只有一件事:他的计划被人掌握了精确坐标。
如果她真把坐标公开,整个基地的人都会知道A区地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到时候不是她和韩鹤的博弈,是韩鹤和全基地的对抗。
韩鹤输不起那个局面。
所以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拆,要么赶在她公开之前启动。
拆的概率有多大?
林晚宁把最后一口锅挂回墙上。
不高。
三百多公斤碎片,精磨打磨,阵列校准,投入的成本太大了。
让一个赌徒在最后一把之前放弃筹码,比让他加注更难。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
“夜幽。”
暗影里伸出一只手。
“帮我算一下,从阵列校准完毕到可以启动,最短需要多久?”
“丸蛇说碎片之间的精神力链接需要至少一名六级以上的驯兽师持续灌注能量进行‘暖机’,按韩鹤八级的精神力储量,全力灌注的话……”
“多久?”
“十二到十六小时。”
今天下午会议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林晚宁把围裙解了。
“凌空回来没有?”
“刚上屋顶。”
“叫他下来。”
凌空从天窗翻进来,金色翎羽收得干干净净,他降落时不带一丝声响。
“A区东翼地下通道入口,韩鹤进去了吗?”
“一小时前进去的。”凌空的声音冷且精确,“带了他的副官和三名技术员,没有出来。”
林晚宁闭了一下眼。
第二种。
韩鹤选了第二种。
……
整个火锅店进入了一种林晚宁不太想要的紧绷状态。
战渊在一楼堵着门,半化形没有收回去,白色虎纹从颈侧一直延伸到手背;夜幽分出三道暗影分别监控c区三个方向的入口;疾风趴在二楼窗台上,耳朵转来转去捕捉远处的声响;丸蛇已经在地下潜行了,他去卡地下通道的另一端出口,如果阵列启动,他是第一道预警;
凌空回到高空,负责空中全局视野。
林晚宁站在一楼大堂中间,手里拿着小本子,上面写了三套方案。
方案一:如果阵列启动但规模可控,让五兽联手封锁通道,将裂缝卡在地下层面,不让外溢。
方案二:如果裂缝外溢到地面,启动c区防御,组织平民撤入火锅店绝对安全区,五兽分兵进攻和防守。
方案三:如果涌出来的东西超过五兽的处理能力……
她在这一条下面划了个横线,没写完。
因为如果超出五兽的处理能力,剩下的选项只有一个,而那个选项坐在角落里喝粥。
渊尘,十级残魂,安全感35%,能量紊乱还有30%没恢复,强行使用十级法则的后果未知。
林晚宁不想用这个选项。
“姐姐。”疾风从楼上探头,“远处有震动。”
所有人停下来。
“方向?”
“东北,A区东翼……地下。”
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颤动。
不是地震,频率太规则了,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充能。
战渊的虎纹亮了一下。
“开始了。”
林晚宁看了一眼时间,从韩鹤进入地下通道到现在,五个小时,不到十二小时的最低估算,说明他不是在按正常流程暖机。
他在强灌。
不顾碎片过载风险,把八级精神力往里面砸。
“这个速度,多久能撕开?”
夜幽的暗影从地面弹起来,“如果他不怕碎片炸了,两到三小时。”
两到三小时。
深夜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林晚宁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c区主街上安安静静的,路灯亮着,她谈回来的路灯,老头的粥棚关了门,但窗户还透着光,里面有人在下棋,赵慧芳家的灯也亮着,二楼窗帘后面有小孩的影子在晃。
这些人不知道A区地下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今天的灯亮着,明天的粥还会有。
林晚宁关上门。
“两件事。”
所有兽人看她。
“第一,通知陈指挥,让他以巡逻队的名义在b区和c区交界布防,理由用‘夜间异常精神力波动’,不要提韩鹤,不要提裂缝。”
“第二?”
“该干什么干什么。”
疾风眨眼,“什么意思?”
“我说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明天还要开店。”林晚宁走回厨房,“我去给渊尘炖明天的汤底。”
战渊拦住她,“你现在……”
“汤底要熬六个小时。”林晚宁看着他,“如果韩鹤三个小时后撕开裂缝,我刚好熬了一半,如果他没撕开,我明天就有新鲜汤底给渊尘,不管哪种结果,我今晚都不可能睡着,与其干坐着等,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战渊没再拦。
林晚宁进了厨房。
她把雪鸡骨架敲碎,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沫,转最小火,加了灰骨菌、变异枸杞十五颗、半片风干的异兽肝脏,这是上周新加的配方,肝脏的微量元素对渊尘的能量紊乱有辅助缓解作用。
灶台上火苗很稳。
厨房外面,战渊靠在门框上守着。
疾风回二楼监听。
夜幽的暗影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栋楼的地板,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第一时间被他感知。
渊尘从角落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没进去,他站在门框另一边,和战渊一左一右。
两个人没有对视,但都没有离开那个门口。
林晚宁在灶台前搅了一下汤。
“你俩不用守着。”
没人回答。
她又搅了一下。
“……行吧。”